胤禛的不好預感，從來沒有落空過。
萌萌說要去看花花，就真的要去。
她從蒲團上跳下來，光腳丫踩在金磚地上，嗒嗒嗒地往殿門口跑。胤禛一把沒拽住，隻抓到了她袖子上那圈兔毛——毛被薅下來三根，萌萌跑得更快了。
“站住。”
“不站！花花！”
胤禛大步追上去，在門檻處一把將人撈起來，夾在胳膊底下。
萌萌兩條腿在空中蹬來蹬去，嘴裡嚷嚷：“放萌萌下來！萌萌要看花花！”
“禦花園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
“為什麼？”
“規矩。”
“什麼是規矩？”
胤禛被問住了半秒。跟一歲半的小孩解釋宮廷規矩，比跟戶部的人對賬還累。
康熙在殿裡慢悠悠地開口了：“帶她去吧。”
“皇阿瑪——”
“她在宮裡悶著也不是事，禦花園走走，當散步了。”康熙端起茶碗，意味深長地看了胤禛一眼，“正好，你也鬆快鬆快。”
胤禛抿了抿唇。
他哪裡是去鬆快，他是去當奶爸。
從乾清宮到禦花園，要穿過交泰殿和坤寧宮。這條路胤禛走了無數遍，從來沒有哪一次像今天這樣引人注目。
因為他胳膊底下夾著一個不停扭動的粉色小糰子。
沿途的太監宮女跪了一地，起來之後全都用一種極其微妙的目光看著四阿哥——那目光裡有震驚，有困惑，還有一絲絲忍不住的想笑。
胤禛的臉比鐵闆還硬。
萌萌被夾著不舒服，使勁拍他的胳膊：“阿瑪，換個姿勢！”
“別叫阿瑪。”
“那抱抱。”
“不抱。”
“那萌萌自己走。”
胤禛猶豫了一下，把她放到地上。
萌萌的小腳丫剛落地，整個人就像出了籠的小鳥，朝著禦花園的方向沖了出去，速度快得胤禛眼皮直跳。
“慢點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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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用。
萌萌穿過坤寧門，轉了個彎，禦花園的景象一下子湧入眼底。
花木扶疏，假山疊翠，錦鯉在池子裡遊來遊去，亭台樓閣掩映在綠意裡。
萌萌站在入口處，兩隻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嘴巴張成一個小“O”字。
“好大的花花！”
她蹲下來摸了摸花壇邊的一叢菊花，又站起來聞了聞頭頂垂下來的藤蘿，再伸手去夠一根低垂的海棠枝。
禦花園裡正有幾個人。
德妃身邊的大宮女翠玉帶著兩個小太監在亭子裡整理茶具，說是德妃午後要來賞花。翊坤宮宜妃的貼身嬤嬤也在附近轉悠，不知道是來賞花還是來打探消息。
翠玉最先看到了萌萌。
“那就是皇上帶回來的那個野……那個小格格？”
旁邊的小太監點頭：“聽說一歲半，力氣大得嚇人。”
翠玉撇了撇嘴，沒接話，但目光裡的輕慢藏都藏不住。
來路不明的野丫頭，也配住乾清宮？
萌萌才不管別人怎麼看她。她正在禦花園裡撒歡，像一隻放進菜地的小兔子，這裡摸摸那裡聞聞，兩條小短腿跑得飛快。
跑著跑著，她突然停住了。
禦花園東側，靠近堆秀山的位置，有一棵老柳樹。
這柳樹粗壯得很，樹榦比成年人的腰還粗，枝條垂下來幾乎掃到地麵，在風裡輕輕搖晃。樹根處鼓起一大塊，把旁邊的青石甬道都擠歪了，好幾塊石闆翹了起來。
旁邊立著一塊小木牌，上麵寫著“此樹礙道，待移”。
顯然是內務府已經打算把這棵樹挪走了，但老柳樹根深蒂固，一時半會兒沒動成。
萌萌站在柳樹底下，仰頭看了好一會兒。
“樹樹，好大。”
她走到樹根旁邊，兩隻小手按在樹榦上，感受了一下。然後她轉頭看了看那塊寫著“待移”的木牌，雖然不認字，但她能感覺到這棵樹擋了路。
“萌萌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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