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萌萌醒來第一件事不是要奶茶。
“爺爺答應萌萌的!冷宮裡的人!”
她光著腳跳下床,虎頭鞋都沒穿,嗒嗒嗒跑出偏殿,一頭撞進了正在端洗臉水的李德全懷裡。
“公主,鞋——”
“不穿!找爺爺!”
康熙在南書房,麵前攤著張五那份三行字的密報,旁邊多了一遝紙——是粘桿處連夜查出來的補充材料。
萌萌衝進來的時候,康熙正翻到第三頁。
他把材料合上了。
“穿鞋了嗎?”
萌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光腳丫,往龍案後麵縮了縮。
“……萌萌等下穿。”
康熙沒追究,把她撈上來放在膝蓋上。
“昨天你說冷宮裡有人。”
“嗯,活的。”
“你聞到了什麼味道?”
萌萌的鼻子皺了兩下,回憶昨天的氣味。“那個人身上有發黴的味道,還有水銹的味道,像鐵鏽但不是鐵鏽。還有……餓的味道。”
“人餓了也有味道?”
“有。肚子空的人身上酸酸的,跟吃飽的人不一樣。”
康熙沒說話。十二年關在那種地方,能活著已經是命大。
“萌萌,爺爺問你一件事,你要認真聽。”
“嗯。”
“昨天的密報說,關那個人進冷宮的,是內務府總管淩普。你還記不記得淩普?”
萌萌想了想。“抓周那天,兩眼一翻往後倒的那個?”
康熙嘴角動了一下。“對,就是他。”
“萌萌記得他的味道。”她擰著眉毛,“他身上有兩種味道。外麵一層是鬆煙墨和布料漿洗水的味道,像太監都有的。但底下那層——”
她的聲音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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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味。很重很重的銅味。比九哥哥身上的還重。九哥哥是做生意的,他的銅味是在外麵沾的。淩普那個銅味是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像泡在錢堆裡泡了好多年。”
南書房安靜了三息。
康熙把桌上的補充材料翻開,遞到萌萌麵前。當然,萌萌不認字,但她不需要認。
“爺爺給你念。”
康熙的聲音很平,像在念菜譜。
“淩普,三十一年入內務府,三十三年升任總管太監。任上經手銀兩共計——”他頓了一下,“約七百萬兩。”
七百萬兩。
萌萌聽不懂這個數字有多大。
但康熙知道。昨天馬齊說今年國庫虧空五百三十萬兩。淩普經手的銀子比這個數還多兩百萬。
“粘桿處查了一夜,”康熙翻到第二頁,“淩普在安定門外有三處宅院,良田六百畝,京城各銀號存銀不低於八萬兩。他每月俸銀,六兩。”
六兩銀子,攢出八萬兩存銀和六百畝地。
“除此之外,”康熙翻到第三頁,“那個姓王的宮女,當年在浣衣局管賬冊。她經手過內務府採買的舊賬,淩普以偷盜庫銀的名義把她塞進冷宮,沒留任何文書檔案。”
一個管賬冊的宮女,被內務府總管滅了口。
不是殺,是關。關比殺更毒——死人不會說話,但關著的人每天活著,每天害怕,比死一百次還狠。
康熙把材料合上。
“萌萌,今天淩普要來乾清宮回事,你在偏殿待著,等他來了,幫爺爺聽聽他腦袋裡在想什麼。”
萌萌歪頭看康熙,一臉認真。
“聽到了說不說?
”不急,等爺爺的信號。“
”什麼信號?“
”爺爺咳嗽一聲,你就出來。“
萌萌點了點頭,從康熙膝蓋上滑下來,嗒嗒嗒跑向偏殿——中途折回來,把桌上一碟子核桃酥揣進懷裡,才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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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時,淩普進了乾清宮。
他今天穿了一身簇新的青布袍子,佛珠在袖口裡藏著,走路沒聲音,腰彎得恰到好處。
表麵看,跟平時一樣恭順。
但他昨天已經知道了冷宮的事——那個地窖被挖開了,他心裡一整夜沒著落。不過他安慰自己:那些金銀是前朝的東西,跟他沒關係。至於那個姓王的宮女……關了十二年,精神都恍惚了,誰信她的話?
他跪在正殿地上。
”奴才給皇上請安。“
康熙正在批摺子,頭都沒擡。
”起來吧。今天來回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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