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比番茄沉得住氣。
種下去第一天，沒動靜。第二天，還是沒動靜。
萌萌每天蹲在地邊聞三遍。土腥味悶在底下，種塊的澱粉味道在發酵，但芽沒拱出來。
“急什麼。”胤禛蹲在旁邊澆溫水，“番茄是蔬果，土豆是塊莖。地底下的東西，勁頭往下紮，不往上冒。”
“阿瑪也懂土豆豆？”
“不懂。猜的。”
第三天早上。
萌萌拎著瓢跑到後院，腳步釘在了地頭。
土麵裂了。
不是一條縫。是整片地，齊刷刷裂了三十二道口子。每道裂口正對著一個種植坑的位置。縫隙裡拱出嫩綠的芽尖，指頭粗，帶著紫紅色的莖皮。
“出了出了出了！！”
萌萌蹲下去，鼻子貼著芽尖吸了一口。澱粉味比種下去的時候濃了十倍，底下的土壤裡傳來一股她已經熟悉的混合香——“神之果”的味道。
西北角那棵黑苗的地脈催生，又起效了。
到了午時，芽變成了苗。膝蓋高，葉片肥厚，顏色深得發黑綠。
申時，苗躥到了腰高，開始分枝。
酉時，開花了。白色的小花，五瓣，花心帶紫。一棵苗上掛了二十多朵。
老劉頭巡園路過，看了一眼，沒進來。轉身走了。走到禦花園門口，對著巡邏的侍衛說了一句：“別問。”
第四天。
花落了。苗開始發黃。
萌萌蹲在地頭，鼻子往下吸了一口。
地底下的味道變了。不是種塊的味道了。是新生的、圓滾滾的、裹著薄皮的澱粉塊——一個連一個，擠在土裡。
“熟了了。”
她拔了一棵試試。
手攥住莖稈根部，往上一提。
土翻開了。根係下麵拽出來一串黃澄澄的圓球。大的拳頭大，小的雞蛋大，沾著濕土，密密麻麻掛了十一顆。
一棵苗。十一顆土豆。
萌萌把土豆一顆一顆摘下來，碼在地邊上。拿起最大的那顆，掂了掂。
“這顆有半斤斤。”
她站起來，深吸一口氣。
“九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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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禟到的時候，萌萌已經拔了五棵。
地邊上擺了五堆土豆，大小不一，顆顆飽滿。他蹲下來數了一遍。
第一棵，十一顆。第二棵，十四顆。第三棵，九顆。第四棵，十三顆。第五棵，十五顆。
“拿秤來來。”萌萌說。
胤禟讓高明從商號調了一桿大秤。五棵苗的土豆全部過秤。
二十三斤四兩。
胤禟的瞳孔縮了。
他蹲在秤桿旁邊，腦袋裡的算盤劈裡啪啦響——萌萌沒刻意去聽，但那聲音大得擋不住。
“二十三斤四兩。五棵苗。平均每棵四斤半多。一畝地按常規種兩千棵——九千斤。”
他的手開始抖。
大清最好的水田，上等的江南稻米，畝產三百到四百斤。九千斤。二十倍。
“不對。”胤禟站起來，“一畝種不了兩千棵。土豆的株距得留大一些——按一千二百棵算，也有五千四百斤。”
五千四百斤。
稻米的十三倍。
“九哥哥。”萌萌蹲在土豆堆旁邊，臉上蹭著泥，“萌萌要把剩下的也拔出來來。全部稱稱。”
胤禟沒動。
萌萌拽了他一下。
“九哥哥你傻了了？幫忙忙啊。”
胤禟回過神。彎腰，兩手插進土裡，跟萌萌一起拔。
三十二棵苗，一棵不剩。全部過秤。總計一百四十六斤二兩。
這是十七顆種薯、三十二塊種塊的產出。
胤禟的賬冊上，數字寫了三行。筆跡到第三行開始歪了。
“妹妹。”
“嗯？”
“我去請皇阿瑪。”
“好好。萌萌等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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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到的時候，慈寧宮後院已經站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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