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鍊氣中期
張玄玉垂下眼。
看著杯子裡茶水的倒影。
茶水微微晃動，倒映著天上的一角雲，和她自己的臉。
那臉很平靜。
但水裡的人，眼睫輕輕顫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
任務殿裡那種沉默的剋扣。同窗間偶爾流露的微妙眼神。領資源時那種若有若無的滯澀感。執事翻看藥材時那些漫不經心的挑剔。女修低頭接過靈石時那個沉默的背影。
都不是錯覺。
是一張早就織好的網。
冷的，硬的。從幾十年前就開始織，織到現在，已經密得透不過氣。
而織網的那個人——
他自己也困在裡麵。
她想起張玄秋剛才說的那句話：他把自己困在這條路上，走了幾十年。不走，就不知道該怎麼活。走了，就永遠走不出去。
張道遠。
那個名字在她心裡轉了一圈。
一個築基之後再也沒有突破的人。一個用家族事務把自己填滿的人。一個定下這些規矩、卻也在這些規矩裡把自己活埋的人。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那天，張道漪從那間屋子裡出來之後，看到了什麼？
是張道遠的臉嗎？
還是她在他眼睛裡，看見了自己從此之後幾十年的模樣？
她不知道。
也許永遠都不會知道。
但她知道另一件事。
她擡起眼。
看向張玄秋。
目光已經恢復平靜。
隻是那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凝住了。不是冷，是比冷更沉的東西。像凍實的冰，沉在很深的地方，輕易化不開。
“多謝師姐告訴我這些。”
她開口，聲音平穩。
“我明白了。”
張玄秋看著她。
看了很久。
那雙眼睛裡有疲憊，有無奈，有一絲欣慰，還有一點別的什麼——像是一個走了很遠的人，回頭看見有人正站在岔路口，認真地聽著自己指的路。
最後，她輕輕點了點頭。
什麼也沒說。
風吹過院子。
竹葉沙沙響。
葯田裡的清心草晃了晃，葉片上滾落一顆露水，滲進泥土裡，不見了。
有了煉丹這門手藝，張玄玉開始試著用丹藥支持修鍊。
但很小心。
每次成丹，她都把數量控製在“一般”的水平——比最差的強一點，比最好的差一截。十爐成個三四爐，出丹十來粒，下品居多，偶爾幾枚中品。不多不少，剛剛好。
換來的靈石，一部分換成修鍊用的東西，一部分存著。
換東西也很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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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去換那些太顯眼、太稀罕的。什麼凝華露、培元膏，看都不看。就換最基礎的——靈米種子、青陽炭、幾味尋常藥材。夠用就行，多了不要。
早上，她喝一小碗靈米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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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是用自己種的靈米煮的，米粒在粗陶碗裡泛著淡淡的五色光澤。她端著碗，坐在院子的石階上，一口一口慢慢喝。粥不燙，溫溫的，順著喉嚨滑下去，靈氣在胃裡化開，暖洋洋地散到四肢百骸。
中午去食堂吃。
食堂裡人多，鬧哄哄的。她端著餐盤找個角落坐下，低頭吃飯，不說話。偶爾有人從旁邊經過，看她一眼，她也隻是點點頭，繼續吃。
晚上還是靈米粥。
有時加一小塊靈肉乾。肉乾是她從集市上買的，最便宜那種，巴掌大小，硬邦邦的，得在粥裡泡軟了才能嚼動。嚼起來沒什麼滋味，但頂飽蘊含的靈氣不弱。
就這樣，一點一點積累。
修為慢慢漲。
在一個深秋的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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