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
悅府公館。
錦城的一處高檔小區。
裴有容回到家時，父親裴建國正坐在沙發上看新聞聯播，母親李靜剛從廚房裡端出最後一盤菜，身上還係著圍裙。
“爸，媽。”
她輕聲打了聲招呼，彎腰換鞋。
“回來了？”裴建國視線未從電視上移開，隻微微頷首。
“洗手吃飯。”李靜放下盤子，語氣平靜無波，“今天燉了山藥排骨湯。”
裴有容看了眼餐桌上的菜。
蒜蓉粉絲蒸蝦，黑椒牛仔骨，清炒西蘭花，山藥排骨湯...
葷素搭配得當，擺盤也很精緻...
片刻後。
三人坐定。
家裡安安靜靜的，隻有筷子輕碰碗筷的聲響。
“有容。”李靜忽然開口，“上周你王阿姨家的女兒訂婚了，男方是留美博士，在投行工作。”
“嗯。”裴有容應了一聲，沒接話。
“你張叔叔的兒子下個月結婚，請帖送來了。”裴建國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比你還小兩歲。”
裴有容小口吃著菜，目光落在自己碗沿，努力忽略著無形中蔓延的壓抑。
她已經知道接下來父母都會說些什麼。
“你也二十八了...”李靜語氣平穩道，“事業穩定，是該考慮個人問題了。”
“我不急。”
裴有容垂下眼，聲音很輕。
“不急？”裴建國皺了皺眉，那份醫院外科主任特有的嚴肅透了出來，“女孩子青春就那麼幾年，再這麼拖下去，好的都被人挑完了，這幾年每次和你說這件事，你都不急。”
“我現在一個人挺好。”裴有容試圖維持平靜，“工作忙，帶學生...”
“這些又不能當一輩子。”李靜打斷她，“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已經獨立帶項目了，但也沒耽誤成家，優秀是應該的，但也不能隻有優秀。”
裴有容抿著嘴唇，心裡嘆了口氣。
又是這句話。
優秀是應該的。
從小到大，她不知聽了多少遍。
考第一是應該的，爸爸媽媽給你找了厲害的輔導老師。
跳級是應該的，評上副教授是應該的...
還有‘我們這都是為了你好’
嗬...
為了我好？
裴有容頓時感覺嘴裡的飯菜味同嚼蠟。
“有沒有遇到合適的？”裴建國語氣稍緩，“學校裡的同事？或者學術會議上認識的？”
“沒有。”裴有容搖了搖頭。
“是你眼光太高，還是根本不上心？”李靜聲音裡終於透出一絲急切，“上次劉教授介紹的那個海歸副教授，你為什麼見一麵就不聯繫了？”
“不合適。”
“哪裡不合適？家境、學歷、工作，哪樣配不上你？”
裴有容沉默。
雖然家境學歷工作，對方都可以。
但是長的不咋滴啊。
她長得也不醜，要求一個五官端正的對象，沒什麼吧？
還有，她身高一米六八，要求一個不比她矮的對象，也沒什麼吧？
“有容。”裴建國嘆了口氣，“下周你陳伯伯兒子從國外回來...”
“我吃飽了。”裴有容起身，把父親那未說完的話堵在嘴裡，“我明天還有課，要早些回去。”
她沒過多停留，轉身便朝玄關走去。
換鞋的動作也比來時急促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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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沒有傳來父母的阻攔，隻有二老的一聲聲嘆息。
估計是習慣了吧。
這兩年每次談論起‘結婚’這個話題，她都是這樣...
裴有容頭也沒回的離開了家，她沿著石闆路慢慢走著，高跟鞋敲擊地麵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下，又一下...
她擡頭看了眼夜空，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漆黑一片。
忽然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拿出來看。
是陸知行發來的一些照片。
草坪上，晚晚和念念放風箏笑的燦爛，昭昭在安靜的看書。
裴有容忽然回想起昨晚去陸知行家時，三個孩子守在門口，一口一個叫著她媽媽的畫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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