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消失了。沒有烈日,沒有斷頭台。
這裡隻有粘稠到能掐出水來的黑暗。
沈長淵的殘魂懸在半空。剛才被鬼頭刀砍斷脖子的刺痛感,已經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冰涼取代。
四麵八方的幽冥死氣,像聞見腥味的鯊魚,瘋了似的往他魂魄裡鑽。
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新生的骨骼正在嘎吱作響。
不是凡人的白骨,而是泛著暗金光澤的幽冥神骨。
一絲絲幽藍色的業火纏繞其上,編織出全新的血肉。
一件玄黑色的冕服憑空浮現,穩穩落在他的肩頭。
衣襟上,九條幽冥玄龍張牙舞爪。
十二旒平天冠自動戴在頭頂,玉珠碰撞,發出冷冽的脆響。
【叮!恭喜宿主!】
腦海裡的機械音再次響起。這次沒那麼冰冷,反倒多了一絲人性化的敬畏。
【法身重塑完畢。您已徹底斬斷凡塵輪迴,跳出三界之外。】
【此刻起,您便是這方宇宙至高無上的幽冥陰天子。】
陰天子?
沈長淵緩緩睜開眼。瞳孔深處,兩團幽藍色的火焰在無聲跳躍。
他擡起右手,五指猛地向掌心一收。
“哢嚓。”
就像捏碎了一塊脆餅。
他身前的空間直接裂開幾道漆黑的縫隙。
狂暴的空間亂流順著縫隙往外湧,卻連他的衣角都吹不起。
“這就是……神的力量?”
他低聲呢喃,嗓音低沉沙啞,帶著一股天生的高高在上。
十年了。
他在暗無天日的地宮裡,像條狗一樣趴了十年。
如今,那股壓在心頭的憋屈感,被這股毀天滅地的力量徹底沖刷了個乾淨。
“係統,我現在的許可權有多大?”
沈長淵甩了甩袖子,負手而立。
【回稟陰天子。】
【幽冥不屬陽間管轄,不受天道製約。隻要在這大明疆域內死了的人,魂魄皆歸您調遣。】
【您可以隨意篡改生死簿,剝奪凡人壽元。哪怕是真龍天子,您想讓他三更死,他也活不到五更。】
聽到這話,沈長淵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弧度。
“真龍天子?老朱家也配稱真龍?”
他心念一動。
眼前粘稠的黑暗忽然像水波一樣盪開,化作一麵巨大的透明水鏡。
水鏡裡,正是此刻的陽間大明。
午門外的廣場上,他那具沒有腦袋的屍體還躺在血泊裡。
大理寺卿正指揮著兩個雜役,用破草席把他的屍體胡亂捲起來。
周圍的百姓不僅沒有散去,反而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指指點點。
“呸!什麼狗屁皇子,這就是害死十萬人的下場!”
“死得好!老天有眼啊!”
叫罵聲穿透水鏡,清晰地傳進沈長淵的耳朵裡。
他看著這些愚昧的凡人,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老子替你們擋了十年的災,換來的就是這滿城的唾沫星子。”
他冷笑一聲。
“也罷。既然你們覺得大明皇帝是青天,那就讓你們看看,天是怎麼塌的。”
畫麵一轉。
水鏡裡出現了紫禁城內部的景象。
禦書房裡,朱元璋正端坐在龍案後。
這老頭手裡端著個禦用官窯的茶盞,正慢條斯理地撇著茶沫子。
太監魏忠跪在地上,滿臉諂媚地彙報著午門外行刑的經過。
當聽到沈長淵人頭落地時,朱元璋捏著茶蓋的手指微微一頓,隨後輕輕嘆了口氣。
“傳咱的旨意。老九生前犯下大錯,不入皇陵。就按規矩,扔城外亂葬崗吧。”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處理一件穿舊了的破衣服。
旁邊,朱允炆穿著一身簇新的杏黃四爪龍袍,正乖巧地給朱元璋捶背。
“皇爺爺息怒,九叔他一時糊塗,您彆氣壞了身子。”
朱允炆紅著眼眶,聲音哽咽。
可水鏡把他的表情放大了無數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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