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下著神仙。
一個金甲神將從半空砸下來，直挺挺摔在鎮魂司的黑瓦上。
瓦片碎了一地。
灰土揚起來，嗆得底下的李二狗直咳嗽。
那神將還沒爬起來，就被旁邊遊蕩的幾隻惡鬼按住。
惡鬼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掉他半個耳朵。
神將疼得慘嚎，金色的血順著脖子往下流。
底下的陰兵方陣裡，長槍碰著黑鐵甲，哢哢直響。
這幫從地府爬出來的鎮魂兵，眼睜睜看著那群惡鬼搶肉吃。
急得直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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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二狗咽了口乾沫，倒三角眼直勾勾往天上瞟。
他手裡那杆生鏽的長槍攥得出水。
拿槍桿子拐了拐前麵的同僚。
「哎，你說老板啥時候讓咱們上？」
李二狗拿黑乎乎的指甲摳著下巴上的死皮。
「再等會兒，那幫餓死鬼連根神仙骨頭都不給咱們剩了。」
同僚沒搭腔，直愣愣地盯著前麵。
沈長淵站在遊廊底下，伸手撣掉袖口上落的一點香灰。
他仰起臉，看著天上亂成一鍋粥的金光和黑氣。
鼻子裡哼出個短促的氣音。
「行了。」
聲音不大。
但順著陰風，清清楚楚砸在每一個鬼差的耳朵裡。
沈長淵手往前一揮。
「憋了這麼久，上去鬆鬆筋骨吧。」
「一個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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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
大殿頂上爆開一團濃黑的死氣。
十道如山嶽般的人影，硬生生從地底下拔地而起。
十殿閻羅法相齊出。
楚江王穿著冰藍鎧甲，打了個哈欠。
嘴裡噴出一股白氣。
他腳底下的雲層瞬間結冰，發出哢哢的凍裂聲。
「這天上，不夠冷。」
楚江王嘟囔了一句，大手往上一抬。
極寒的陰風打著旋兒往天庭大軍裡頭灌。
那些正跟怨魂廝殺的天兵，突然感覺手裡的亮銀槍沉了十倍。
槍桿子上結出了一層厚厚的藍霜。
霜氣順著手腕往上爬，鑽進金甲的縫隙裡，凍得皮肉生疼。
一個天將打了個哆嗦，想提真氣禦寒。
經脈直接被寒氣凍成了脆冰棍。
他張著大嘴，呼救的話卡在嗓子眼。
一陣風颳過。
那天將連人帶甲，碎成了幾千塊冰渣子，劈頭蓋臉地往下掉。
另一頭。
秦廣王一身大紅判官袍，單手托著塊兩丈高的黑銅鏡。
他把孽鏡台往前一推。
鏡麵上水波翻滾，照向亂竄的天庭大軍。
「平時裝得人模狗樣，都來照照鏡子。」
秦廣王嗤笑一聲，嗓門大得震耳朵。
黑光從鏡麵掃出去，像探照燈一樣晃過幾百個天兵天將的臉。
被光掃中的神仙，身子猛地僵住。
他們沒受皮肉傷。
但鏡子裡倒映出來的，全是他們生前或者在天上乾過的爛事。
貪墨香火。
算計同僚。
把凡人當牲畜圈養。
那些剝去仙家外衣的骯臟事，化成一根根黑針，直接紮進神識。
「不！我沒有！」
一個星君死死捂著腦袋，悽厲地慘叫。
他道心碎了。
瘋了似的拿頭去撞旁邊的戰鼓，撞得頭破血流。
還有人拔出自己的佩劍，毫不猶豫地抹了脖子，隻求趕緊結束這要命的折磨。
天庭的方陣徹底散了。
剩下的神仙像被捅了窩的馬蜂，沒頭沒腦地在雲層裡亂飛。
「老黑，那邊落單了幾個！」
白無常踩著黑雲飄上去，破蒲扇胡亂扇著。
他甩著猩紅的舌頭，笑得漏風。
「趕緊的，這可是上好的仙魂，撈回去熬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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