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東方泛起一抹淡淡的魚肚白,陳策便輕叫醒眾人,沉聲叮囑:“加快腳步,務必早日脫離險境。”
眾人不敢有半分耽擱,迅速整理好行裝,簇擁著崇禎、王承恩與湯若望,沿著崎嶇的小路匆匆前行。
行至北京南郊山區,林間忽然傳來一陣微弱卻急切的哭喊,刺破了清晨的靜謐。
“救命……求求你們……救救我爹娘吧!”
灌木叢中,一個六歲孩童沖了出來,衣衫淩亂、腳步踉蹌,跌跌撞撞直奔隊伍。
隊伍當即停下,趙虎快步上前,一把輕輕攔住那孩童,沉聲道:“你這小童,莫要大喊大叫,細細說來,究竟遇到了何事?”
“我叫喜娃,嗚嗚……求求軍爺們救救我爹娘吧,各位軍爺,我給你們跪下了!”
稚嫩的童聲裹著哭腔,他抹著眼淚屈膝就要磕頭。
額頭撞在堅硬的地麵上,咚咚作響,不過幾下,便滲出血跡,染紅了額角。
陳策見狀,連忙上前穩穩架住喜娃,目光旋即轉向崇禎。
他想知道,在崇禎的心裡,何為民?
這底層的百姓是否也是民?
還是對他來說,隻有士紳貴族才是民。
崇禎從王承恩手中接過一方乾淨的手帕,緩步走上前,輕輕地擦去孩童額上的血跡。
喜娃抹著眼淚,額頭上磕出了血。
但他的另一隻手始終緊緊攥著什麼東西。
崇禎低頭一看——是一個泥捏的小馬,已經碎了一隻耳朵,被汗水浸得發亮。
“這是你爹給你捏的?”崇禎問。
喜娃點點頭,把泥馬攥得更緊了。
他安撫道:“娃娃不怕,告訴伯伯,發生了什麼事,伯伯們才好幫你啊。”
喜娃擦乾眼淚點頭,小手緊緊抓著崇禎的衣袖,怯生生開口,聲音還帶著抽噎。
“清晨我在門外玩耍,看見一群騎著大馬的士兵衝進村子,村長伯伯上去跟他們說話,結果那人一刀就把村長伯伯殺了。”
“爹娘拽著我,讓我往山上跑,叫我別回頭……可我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村子已經冒起了濃煙,嗚嗚嗚嗚……”
話未說完,喜娃又放聲大哭,肩膀不住顫抖。
“整個村子都著火了,他們殺了好多人,張嬸娘、劉伯伯……都被他們殺了,我好怕我爹娘也會死。”
“求求你們,救救我的爹爹娘親吧!”
崇禎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沉聲道:“娃娃不哭,你帶伯伯去你們村,可好?”
喜娃的淚水瞬間停住,眼底泛光,綻開驚喜的笑容,用力點頭。
崇禎牽著喜娃冰涼的小手,緩緩站起身,轉頭對陳策沉聲道:
“陳策,咱們去看看。”
陳策躬身拱手,沉聲領命:“是!”
陳策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他剛才差一點就要抗旨了。
如果崇禎說“繞道走”,他不知道自己會怎麼做。
服從?那他這輩子都會夢見這個孩子的眼睛。
抗旨?那他現在擁有的一切——百戶的官職、兄弟們的信任、那張虎皮——全都會變成泡影。
還好。崇禎說,去看看。
陳策鬆開了攥緊的刀柄,發現刀柄上全是汗。
從理智上來講,應該掉頭就走,不該招惹麻煩,
但是作為一個有著道德的穿越者,這種事情,不能不管,會良心上過不去,
還好崇禎也下令了,不然就難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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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默默跟在孩童身後,快步向村落前行。
行至村落外圍,一陣淒厲的哭嚎與慘烈的廝殺聲,陡然刺破了清晨的寧靜,令人心頭一緊。
“噤聲!”陳策擡手示意眾人止步,聲音壓得極低,眼神銳利地掃視四周。
眾人屏住呼吸,悄悄挪到一處土坡之後,小心翼翼地探頭望去。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目眥欲裂、怒火中燒。
四十餘人的闖軍巡邏隊,正在村中燒殺搶掠、無惡不作,麵目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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