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策猜得沒錯。就在他們穿過密林的同時。
紫禁城裡的確發生了一些事——
不過那些事,眼下還追不上他們的馬蹄。
甩開闖軍追兵,一行人在房山深山裡緩緩前行。
山間林木蔥鬱,遮天蔽日,地上鋪滿厚厚的腐葉,馬蹄踏上去軟綿無聲。
陳策騎在馬上,低頭死死盯著手中地圖,指腹反覆摩挲著淶水的方向。
按照路線,他們已經深入房山腹地,再走一半路程,就能抵達淶水。
隻要到了那裡,暫時就能避開闖軍的搜捕,勉強喘口氣。
他心裡飛快盤算——按照他的記憶,歷史上,李自成是三月二十一日才找到崇禎的屍體。
也就是說,明天!李自成就會發現崇禎跑了!
到時候,整個京郊都會被闖軍翻過來,追兵會像瘋狗一樣四處搜捕!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多耽誤一刻,就多一分危險。
陳策眉頭緊鎖,滿臉愁容,眼角的餘光掃過身後的隊伍。
崇禎一身粗布青衣,臉色蒼白,緊緊攥著韁繩。
好在一路急行,總算徹底脫離京城南郊,鑽進了大山深處,暫時安全。
可他根本想不到——前方山路兩側的灌木叢和大樹後麵,早已藏著一夥人。
這夥人氣息壓得極低,隻有偶爾傳來的幾聲壓抑的咳嗽,洩露了他們的蹤跡。
說是土匪,都擡舉他們了。
這夥人衣衫襤褸,補丁摞補丁,有的甚至光著腳,皮膚黝黑粗糙,臉上滿是風霜和飢餓的痕跡。
老弱婦孺混在一起,最小的娃才十歲。
那娃手裡攥著根削尖的木棍,木棍上還沾著泥土和草屑,
埋汰的小臉上滿是緊張,嘴唇乾裂起皮,眼神卻死死盯著山路盡頭。
“阿爺……今天、今天是不是搶不到吃的了……”
石娃餓得肚子咕咕叫,聲音都發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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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兩天沒正經吃東西了,上次吃的半塊餅,早就消化得一乾二淨。
旁邊頭髮花白的老頭,顫巍巍在懷裡摸了半天,
掏出個皺巴巴的布包——布包磨得發亮,還沾著油汙和塵土。
裡麵隻剩三分之一塊幹硬的餅,硬得能硌掉牙。
老頭小心掰下一小塊,大概隻有指甲蓋大小,
塞進石娃手裡:“快吃,墊墊肚子。”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疲憊,
自己的肚子也在不爭氣地咕咕叫,卻連一口都捨不得吃。
“吃飽了,才有力氣幫阿爺搶糧食。”
石娃眼睛一亮,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
一把抓過餅,三口兩口塞進嘴裡。
他噎得直瞪眼,臉漲得通紅,卻捨不得喝水,
生怕沖淡了餅的味道,好半天才咽下去。
“阿爺你放心!等會兒我沖第一個!幫你多搶點糧食!有我石娃罩著你,肯定沒事!”
老頭笑著摸了摸他的頭,眼底卻藏著說不盡的苦澀,輕輕嘆了口氣。
他哪裡想讓孩子去拚命,可村裡幾十口人都快餓死了,不搶,就隻能等死。
山路另一側,一個瘦高卻乾癟的男子,正靠在石頭上打哈欠。
他眼眶深陷,顴骨突出,懷裡抱著一把銹得不成樣子的柴刀。
他是這群人的頭,村長石長根。
連日的飢餓讓他渾身無力,卻依舊強撐著精神,盯著山路的方向。
忽然,一道矮小的身影從林子裡瘋跑出來,上氣不接下氣。
那人頭髮淩亂,臉上全是汗水和泥土,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彎著腰扶著膝蓋,大喘著氣。
“村、村長!!”
“來了……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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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長根猛地直起身,瞬間來了精神,一把抓著對方的肩膀,眼睛都亮了。
“肥羊來了?!媽的,總算能開張了!”
“再不開張,全村人都要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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