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暗樁第二天一早，陸川的手機收到了一條簡訊。
號碼是陌生的，內容隻有一行字：“城南老火車站，候車室。上午十點。一個人來。”
陸川盯著屏幕，摸了摸下巴。他想起老韓昨晚說的話——“明天，會有人來找你。他手裡有方明遠留下的東西。”
他回復了一個“好”字，然後洗了把臉，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
出門前，他把那個備用的U盤塞進鞋墊下麵——這是他在省廳時學的一招，緊急情況下，最安全的地方是腳底下。
九點四十分，他到了城南老火車站。
這座車站已經廢棄了好幾年，候車室的玻璃碎了大半，牆上長滿了藤蔓。站台上停著一列銹跡斑斑的綠皮火車，車身上被人用噴漆畫滿了塗鴉。
候車室裡空無一人，隻有幾隻麻雀在橫樑上跳來跳去。
陸川找了個靠牆的位置坐下，把外套拉鏈拉到最高。三月的清河還有些冷，尤其是這種沒人氣的廢舊建築裡。
十點整，一個人從側門走了進來。
那人穿著一件灰色的工裝外套，頭上戴著一頂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他走路的樣子有些跛，右腿似乎不太好使。
“陸局長？”那人在他對麵坐下，聲音沙啞。
“是我。”
那人摘下帽子，露出一張飽經風霜的臉。五十多歲，皮膚黝黑，眼角有深深的皺紋。他的右眼有些渾濁，像是受過傷。
“我叫老馬。開出租的。老韓讓我來的。”
陸川點了點頭：“老韓說，你手裡有方明遠留下的東西。”
老馬沒有說話。他掏出一支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兩個人之間繚繞，像一道薄薄的屏障。
“方明遠在清河的時候，我給他開了半年的車。”老馬的聲音很低，“他查熊天彪，有些地方自己去不了，就讓我去。城北的工地、天宏的倉庫、熊天彪的老家……我都去過。”
“你查到了什麼？”
老馬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兩人之間的長椅上。信封已經發黃了，邊角有些磨損，像是被人反覆摸過很多次。
“這是他走之前交給我的。他說，如果他回不來，就把這東西交給下一個來的人。”
陸川拿起信封，打開。裡麵是一疊照片和幾張手寫的紙條。
第一張照片：一個中年男人站在一棟別墅門口，旁邊停著一輛黑色的奧迪。車牌號是臨江的。
第二張照片：同一輛奧迪，停在清河縣委大院門口。一個人正從車裡出來——是孫耀祖。
第三張照片：一張酒會的合影。照片裡有熊天彪、孫耀祖，還有一個陸川不認識的人。那人五十多歲，穿著西裝，站在最中間，像是主角。
“這個人是誰？”陸川指著那個不認識的。
老馬彈了彈煙灰：“臨江市的副市長。姓蔣。”
陸川的心跳漏了一拍。蔣副市長——方明遠的領導。
“方明遠查到，蔣副市長跟熊天彪的關係很深。”老馬的聲音更低了，“熊天彪每年給蔣副市長送錢，至少五百萬。通過劉誌遠的空殼公司洗錢。”
陸川翻開那些手寫的紙條。字跡很熟悉——是方明遠的。
紙條上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有的是人名，有的是數字，有的是時間線。陸川看了幾分鐘，逐漸理清了脈絡：
2008年，熊天彪殺人，馬德明包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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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熊天彪開始向縣裡領導行賄。
2012年，孫耀祖成為熊天彪的保護傘。
2015年，天宏大樓偷工減料，消防驗收造假。
2016年，蔣副市長開始收熊天彪的錢。
2017年，方明遠調到清河，開始調查。
2018年，方明遠查到劉誌遠，被警告。
2019年，方明遠被調離清河。
每一行字，都是一條罪狀。每一筆數字，都是清河百姓的血汗錢。
陸川把紙條收好，看著老馬：“方明遠還說了什麼？”
老馬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他說，清河的事，不是一個人能解決的。但如果有人願意來，就說明這世上還有不怕事的人。”
跟老韓說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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