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第一次見麵方明遠和陸川到了銅鼓縣的第三天，終於見到了礦長劉福生。
前兩天的調查並不順利。舉報人李建國提供的證據雖然紮實，但礦上的工人沒人敢開口。方明遠和陸川去了兩次礦上，都吃了閉門羹。第一次，礦上的保安說劉福生不在；第二次，保安直接攔住了他們，說沒有預約不能進。
直到第三天，陸川通過省廳的關係，聯繫上了銅鼓縣分管工業的副縣長。副縣長姓吳，四十多歲，說話很慢。
“陸局長，劉福生這個人，在銅鼓縣幹了二十多年。礦上工人對他有意見，也有舉報，但每次查到最後，都不了了之。”吳副縣長在電話裡說，“你們要找他，我幫你約個時間。但醜話說在前頭——他不一定會說實話。”
“沒事。我們隻是先談談。”
約定的時間是下午兩點，在劉福生的辦公室。方明遠和陸川提前到了礦上。礦在山溝裡，周圍全是禿山。井架高高的，像一隻骷髏。方明遠站在礦區的院子裡，看著那些進進出出的運煤車。
“川哥，你說這個劉福生，跟陳德彪比，誰更狠？”
陸川想了想。“陳德彪是明著狠。劉福生可能更陰。”
兩點整，他們被帶進了辦公樓。樓很舊，三層，外牆的漆都掉了。劉福生的辦公室在三樓，門口沒有牌子。一個年輕女秘書敲了敲門，裡麵傳出一個男人的聲音：“進來。”
方明遠推門進去。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一排書櫃，一套沙發。劉福生坐在辦公桌後麵，五十多歲，瘦高個，戴著一副金絲眼鏡。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看起來很斯文，像學校裡的教授。但他的眼神很冷，跟馬德明、陳德彪、劉德勝都不一樣。
“你們是省裡來的？”劉福生沒有站起來。
“是。省掃黑辦的。”陸川亮出證件。
劉福生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坐吧。”
方明遠和陸川在沙發上坐下。劉福生從辦公桌後麵走出來，坐在他們對麵的椅子上。他翹著二郎腿，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有什麼事？”
“銅鼓煤礦兩年前的礦難，你知道嗎？”陸川開門見山。
劉福生的表情沒變。“知道。壓死了兩個人。那是自然災害，省安監局已經定了性。”
“定了性？”陸川從包裡拿出李建國提供的材料，放在桌上。“這是礦上的安全記錄。這是你讓工人不要停工的錄音。這是現場照片。你看看吧。”
劉福生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沒有拿起來。他的表情依然平靜。
“這些材料，是假的。”
“你怎麼知道是假的？”
“因為我沒有讓工人不要停工。那次礦難，是頂闆意外塌方。工人們可以作證。”
“哪些工人？叫什麼名字？住哪裡？”
劉福生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們。
“陸局長，我在銅鼓縣幹了二十三年。從技術員幹到礦長，沒有出過大事故。那一次，是意外。你們查來查去，也查不出什麼。”
方明遠看著他的背影。“那李建國的弟弟呢？他死在礦上，你說他是意外。李建國告了兩年，你說他誣告。他拍的照片，錄的音，都是假的？”
劉福生轉過身，看著方明遠。“你是誰？”
“方明遠。省掃黑辦的。”
“方明遠……”劉福生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你就是那個在清河查熊天彪、在安遠查陳德彪、在臨江查錢偉明的方明遠？”
方明遠沒有回答。
劉福生笑了一下。那笑容很冷。“你的名字，我聽說過。你查了不少人，得罪了不少人。你就不怕？”
“怕什麼？”
“怕有一天，查到了不該查的人，自己先倒了。”
方明遠看著他。“我查的人，都該查。我自己倒不倒，不在我。”
劉福生的笑容收了起來。他盯著方明遠看了幾秒鐘，然後重新坐下。
“你想知道什麼？”
“兩年前的礦難，到底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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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福生沉默了很久。辦公室裡的空調嗡嗡響。窗外的運煤車轟隆隆地開過。
“頂闆裂了。”劉福生的聲音很低，“工頭跟我說了。我讓他繼續幹。趕工期，甲方催得緊。第二天，頂闆塌了。壓死了兩個人。一個是李建軍的，一個是另一個。”
“你為什麼不讓他們停工？”
“停了，工期趕不上。甲方要罰款。一百萬。”
“兩條命，值一百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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