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嶺的貴賓席在二樓,用木板隔出來的幾個小間,簾子一拉,外麵看不見裡麵。
裡麵鋪著厚氈,擺著一張矮桌,桌上堆著瓜果酒水。
兩個年輕女人倚在矮桌兩側,衣裳薄得透光,領口開得很低,露出白膩的鎖骨和半截胸脯,衣料下隱約可見腰肢的曲線。
她們的手搭在一個中年男人的肩上,指尖塗著蔻丹,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妖艷的紅。
那男人鬍子拉碴,頭髮亂糟糟地紮在腦後,身上的綢袍皺巴巴的,領口敞著,露出結實的胸膛。
他半靠在軟墊上,一手端著酒杯,一手在女人的腰上慢慢摩挲,指尖從衣擺邊緣探進去,在光滑的皮膚上畫圈。
女人也不躲,反而往他身上貼了貼,鎖骨下方的肌膚在燭火下泛著光。
「鐵塔上次跟趙家武館的人打,傷了右肩。」男人抿了一口酒,聲音不大,像在跟自己說話,「年紀大了,恢復得慢。這一場,未必能討到好處。」
旁邊的女人歪著頭,嬌聲道:「老板,您這是不看好鐵塔?」
「看好不看好,跟他輸不輸是兩回事。」男人把酒杯放下,「鐵塔二十三場不敗,那是以前。現在?」
他嗤笑一聲,手掌從女人的腰滑到臀側,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石頭那小子我見過,打法不怕死,是個狠人。鐵塔要是年輕五歲,我押他贏。現在——難說。」
另一個女人給他倒了杯酒,遞到嘴邊,胸脯幾乎貼在他手臂上:「那您押誰?」
男人沒接話,隻是笑了笑,把酒喝了。
孫庚三坐在台下靠前的位置,不算近,也不算遠。他能看清場子裡的每一根繩子,也能看清台上兩個人的每一個動作。
周圍坐滿了人,有穿綢緞的富商,有腰裡別刀的武者,也有幾個蒙著臉、看不清麵目的黑衣人。空氣裡混著汗味、酒味和劣質脂粉的香氣,嗆得人鼻子發酸。
「今晚的重頭戲,石頭對鐵塔!」旁邊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扯著嗓子跟同伴說,「石頭這新人,打了四五場吧?經驗不多,但聽說下手挺狠。鐵塔可是野狐嶺的老招牌,三年沒輸過了。今晚就看石頭能不能把鐵塔拉下馬。」
同伴嗤笑一聲:「拉下馬?鐵塔四穴,二十三場不敗。石頭才三穴,差著一個層次呢。拿什麼打?」
「那可不一定。石頭那幾場我都看了,打法跟別人不一樣。不跟你硬碰,專找弱點下手。青蛇不也被他打跑了?」
「青蛇那是陰溝裡的老鼠,能跟鐵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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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吵了幾句,誰也沒說服誰。前麵一個老頭回過頭來,壓低聲音:「別吵了,開注了。鐵塔一賠零點三,石頭一賠三。」
孫庚三的耳朵豎了起來。一賠三。押石頭贏,翻三倍。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布包,解開,把裡麵的碎銀和銅錢全倒在桌上。四兩二錢,一分沒留。旁邊的人看著他,眼睛都直了。
「你瘋了?全押石頭?」
孫庚三沒理他,把錢推給莊家。莊家數了數,寫了張條子遞給他。旁邊的人議論紛紛,有人說他瘋了,有人說他傻,也有人猶豫了一下,跟著押了幾錢銀子在石頭上。但大多數人還是押了鐵塔。
孫庚三把條子揣進懷裡,靠在椅背上,手心全是汗。
鐵塔從場子東頭走進來。
他光著膀子,肌肉像鐵鑄的,一塊一塊稜角分明。右肩上纏著一圈繃帶,繃帶下麵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是肌肉還是舊傷。
他走路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地麵微微一震。他的臉被蒙麵的黑布遮住大半,隻露出一雙眼睛——不是凶狠,是沉穩,像一頭老練的狼。
場子裡爆發出震天的歡呼:「鐵塔!鐵塔!鐵塔!」
鐵塔沒有回應,隻是走到場中央,站定,雙手抱拳,朝四周拱了拱手。
江瀾從場子西頭走進來。
黑衣,蒙麵,隻露一雙眼睛。他的胸口貼著木牌——「三穴·石頭」。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歡呼聲小了一些,有人喊「石頭」,有人喊「新人」,更多的人在竊竊私語。
他在場中央站定,與鐵塔相對而立,相距三步。
兩人對視了一息。
鐵塔先開口了,聲音悶在麵巾後麵:「你就是石頭?三穴?」
「三穴。」江瀾說。他沒報四穴——那是他的底牌,不能太早亮出來。
鐵塔的眼神裡閃過一絲輕蔑,抱拳:「鐵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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