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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的嚴冬，風中總是裹挾著剔骨的寒意。
太湖水麵上結著的薄冰，在呼嘯的北風中相互擠壓，發出碎裂聲。
然而，在這片肅殺的寒潭之畔，一頭足以震驚整個武林航海史的戰爭巨獸，已然初具雛形。
那是蘇妄親手以數萬斤“極品鐵木”揉捏出龍骨，又由楚留香這位絕世盜帥連夜貼著船底刷滿深海防腐桐油的無敵巨艦。
它靜靜地趴在太湖的沙灘上，通體呈現出一種幽暗深邃的紫黑色，宛如一頭蟄伏在淵的上古玄武，單是那龐大的陰影，便壓得周遭的百名造船大匠喘不過氣來。
陸小鳳與楚留香並肩立於高達十餘丈的船艏之上，任由夾雜著冰雪的冬風吹拂著衣袂。
“好一艘足以劈波斬浪的海上堡壘。”
楚留香輕輕搖著手中的折扇，即便在嚴冬，他依然保持著那份翩翩風度，隻是眼中透著幾分罕見的凝重，“蘇兄以無上神力鑄就了這不滅的龍骨與船身，莫說是東海的狂風巨浪，便是直接撞上蝙蝠島外圍的連環暗礁，這艘船也絕不會散架。”
陸小鳳摸了摸自己那兩撇猶如眉毛般的胡子，歎息道：“船固然是好船，但這幾日，我見那些江南頂尖的織造師傅們，卻是個個愁眉苦臉。老臭蟲，你常年在海上漂泊，當知這出海的巨艦，最缺不得的是什麼。”
楚留香合攏折扇，敲了敲堅硬如鐵的船舷，沉聲道：“自然是帆。海上的颶風，絕非太湖的微風可比。尋常的麻布帆、竹篾帆，一旦遇上東海那等猶如刀子般的狂風，瞬間便會被撕成碎片。沒有帆，這艘巨艦便是一塊死氣沉沉的生鐵，隻能隨波逐流，永遠也到不了蝙蝠島。”
陸小鳳苦笑道：“正是如此。蘇妄嫌棄尋常帆布不堪大用，前幾日竟讓青衣樓的探子，去北地的高原上，重金收購了整整三百張成年的老犛牛皮。
那些牛皮在桐油和明礬裡足足浸泡了七天七夜，堅韌得猶如將軍身上的鐵甲。別說用來做帆，便是拿來做盾牌都綽綽有餘。可是……”
“可是，如此堅硬厚實的牛皮，天底下哪有織布機能夠將其縫合？”
楚留香接著陸小鳳的話頭，目光深邃地望向了下方的沙灘。
順著兩人的目光看去，太湖邊的平坦沙灘上，堆積如山的暗褐色牛皮正散發著極其濃烈的桐油與皮質混合的腥氣。
這些來自苦寒之地的高原老犛牛，皮質本就厚實無比，再經過特殊的硝製與桐油浸泡，其強韌程度已經達到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地步。
十幾個江南最有名的皮匠和縫屍匠正圍坐在一旁，滿臉的頹喪與絕望。
地上，散落著數十根斷裂的精鋼鋼針和彎曲的鐵錐。
“侯爺，這活計，小人們實在乾不了啊！”
一個老皮匠跪在地上，雙手虎口已經被震得裂開，鮮血淋漓，“這牛皮太厚、太韌！小人們便是用足了吃奶的力氣，用大鐵錘砸那精鋼錐子，也隻能勉強紮透一層。可要做這巨艦的主帆，至少需要將三層牛皮疊在一起縫合。天底下，根本沒有人的手勁，能捏著針穿透這三層鐵皮啊！”
這並非老皮匠推脫，而是確確實實的物理極限。
三層硝製過的老牛皮，其防禦力絲毫不亞於重裝步兵的劄甲。
沒有極其精密的重型機械，單靠人力穿針引線，簡直是天方夜譚。
就在眾匠人束手無策之際，一直盤膝坐在沙灘最中央、閉目養神的蘇妄，緩緩睜開了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
他沒有開口責罵，也沒有動怒，隻是極其平靜地站起身，解開了身上那件寬大的玄色長袍，隨手扔在了一旁的礁石上。
“既然針紮不透，那便不用針。”
蘇妄大步走到那堆積如山的牛皮前，聲音低沉而雄渾，猶如暮鼓晨鐘般在沙灘上回蕩。
蘇妄一撩衣擺，極其隨意地在那散發著濃烈腥味的沙灘上盤膝坐下。
他伸出那雙寬大厚實的手掌，左手抓起三張厚重的老牛皮，將其邊緣嚴絲合縫地重疊在一起。
這三層牛皮加起來，足有一寸多厚，堅硬如鐵板。
隨後，蘇妄的右手，從一旁的工具箱裡，拔出了一根長約半尺、粗如小指的“精鋼破甲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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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是軍中用來鑿穿重甲的利器，此刻卻被蘇妄當做了縫衣的繡花針。
他又扯過一根在鯨魚油裡熬煮了三天三夜、粗如麻繩般的堅韌皮線，將其穿過破甲錐尾部的圓孔。
船艏上的陸小鳳與楚留香，此刻都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他們都是武林中絕頂的高手，自然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但也正因為知道，才更覺匪夷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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