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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芙兮坐在馬車上，圓潤的身子往車裡縮了縮，隻露出半張臉，眼睜睜看著江妄拎著鐵耙大步流星地走進院子。
他那背影，肩寬腰窄，步伐沉穩，明明穿著粗布麻衣，卻愣是走出了一股子殺氣騰騰的氣勢。
院子裡，大伯沈大富正翹著二郎腿坐在堂屋的門檻上，一手端著酒碗，一手抓著雞腿，滿嘴油光。
他媳婦劉氏更是過分，直接把沈芙兮妝奩裡的銀簪子插在自己頭上，正對著銅鏡左照右照，笑得見牙不見眼。
“我說弟妹啊，你也別怪嫂子說話難聽，”劉氏一邊擺弄著簪子，一邊對身邊幾個婆娘說道，“老二這一走，沈家就剩個丫頭片子，這宅子鋪子總不能便宜了外人吧？我們家大富是沈家長子，這些東西本來就該歸我們。”
“可不是嘛！”另一個婦人附和道，“那丫頭一個姑娘家，又沒個男人撐腰，遲早要嫁出去的，難不成還把家產帶去婆家？”
“就是就是，咱們這也是為她好，姑娘家家的拋頭露麵殺什麼豬？早點尋個人家嫁了才是正經。”
劉氏嗤笑一聲：“嫁人？你瞧瞧她那身板，跟發麵饅頭似的，誰家願意要？也就是那個撿來的野男人肯跟她過，結果還是個不中用的，連個崽都下不出來。”
這話引得幾個婦人一陣竊笑。
沈芙兮在院外聽得清清楚楚，圓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是攥著車簾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知道原主以前對這些親戚是什麼態度——
原主雖然驕縱，但對大伯一家還算客氣，逢年過節該有的孝敬一樣不少。
可如今看來，有些人天生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江妄走到院子中央，將鐵耙往地上重重一杵，“咚”的一聲悶響，嚇得劉氏手裡的銅鏡差點掉地上。
“誰讓你們進來的？”
他聲音不高，卻冷得像臘月的冰刀子，目光從院子裡十幾號人臉上一一掃過。
沈大富放下酒碗，斜著眼看他：“喲，這不是江鬆木嗎？你算什麼東西，也配跟老子這麼說話？一個撿來的野種，還真把自己當沈家人了？”
“我是誰不重要，”江妄語氣淡淡，“重要的是，這是沈芙兮的家。未經主人允許擅自入宅，按大梁律，輕則杖二十，重則徒三年。”
沈大富愣了一瞬，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哎喲，還大梁律？你個連自己姓甚名誰都不知道的野種，跟老子在這拽什麼文？老子是沈芙兮的大伯，她爹死了，我這個當大哥的自然要替她做主！這宅子、鋪子，都得歸我管！”
“就是！”劉氏插著腰走過來，頭上的銀簪一晃一晃的，“你一個贅婿都算不上的野男人，也敢在這裡放肆？識相的就趕緊滾，別耽誤我們沈家的正事！”
江妄沒理她，隻是看向沈大富，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沈父在世時，已將房契地契全部過戶到沈芙兮名下，白紙黑字，官府蓋印。你就算是她親大伯，也沒資格動這裡的一磚一瓦。”
沈大富臉色一變，蹭地站起來：“放屁！老二病糊塗了才這麼乾！一個丫頭片子怎麼當家？傳出去不讓人笑話死！”
“笑話？”江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笑意卻不達眼底，“你帶著一家老小趁人家父親剛過七七就來強占房產，到底是誰更讓人笑話？”
“你——！”
沈大富氣得臉紅脖子粗，指著江妄的手都在抖，卻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劉氏眼見丈夫落了下風，立刻換上另一副嘴臉，假惺惺地擠出兩滴淚來：“哎呀，這說的是什麼話啊？我們可是一番好心！你們想啊，芙兮一個姑娘家，又沒個男人撐腰，這要是被外麵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盯上了可怎麼辦？我們大富是她親大伯，自然要替她擋著這些。再說了，這殺豬的營生是她一個姑娘家能乾的嗎？我們接過來也是為了她好！”
“對對對！”其他親戚紛紛附和，“咱們都是為她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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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裡一時間七嘴八舌，說得天花亂墜，仿佛他們不是來搶家產的，而是來扶貧濟困的大善人。
江妄隻是靜靜地看著他們表演，等聲音漸漸小了，才緩緩開口：“這些話，你們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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