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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局勢如何？”
程平一愣。
江妄的這句話的語氣太自然了，一個失憶三年的人不應該問得這麼精準。
程平激動得差點站起來：“世子，您、您是不是想起什麼了？”
“不多。”
江妄放下茶碗，食指無意識地敲了敲桌麵，“但你這個人在我印象裡，是可信的。其餘的慢慢再想。”
程平的眼眶又紅了。
他咽下哽咽，正色道：“朝中局勢複雜。您失蹤後，大皇子一黨日益坐大。陛下這兩年身體也大不如前，太醫說陛下是思慮過度，但是您也知道，陛下心裡從來就沒放下過先帝兄長的事，他常說，這江山本應是兄長的，您是先帝兄長留在世上唯一的血脈……”
他沒有說完，江妄卻聽得懂。
程平的意思是陛下有心把皇位傳給他。
這個消息對三年前的江妄來說，也許隻意味著沉甸甸的責任。
但對現在的江妄來說，它意味著更多：意味著他是雲，而且是很高很高、高到雲端之上的那種雲。
“程叔，你先在青山鎮住幾天。”
他說，語氣平靜得讓程平有些意外，“我在這裡還有些事沒處理完。”
“可是陛下——”
“三年都等了，不差這幾天。”
程平看著他家世子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又看看這個簡陋得不能再簡陋的堂屋，再想想剛才站在肉鋪門口那個穿圍裙的姑娘，隱約明白了什麼。
他沒有追問，隻是點點頭：“是。屬下聽世子吩咐。”
沈芙兮蹲在後院井邊，把兩筐豬下水洗了整整三遍，洗完了再洗一遍，洗到腸衣白得發亮，洗到薑念笙實在看不下去了。
薑念笙走過來蹲在她旁邊，小聲問了一句：“芙兮姐姐，你是不是在躲？”
“沒躲，乾活呢。”
沈芙兮頭也不抬，繼續搓手裡那串豬大腸。
“你從上午乾到現在，就蹲在這井邊洗下水。兩筐下水洗了三遍，再洗就洗爛了，中午的飯也沒吃，小陳師傅來送木牌你也沒理。”
薑念笙把她手裡的豬大腸奪下來放進盆裡，推了推她的肩膀，說話的聲音放得很輕，“你心裡不痛快，你就說出來嘛。”
沈芙兮手上沒了活，忽然不知道自己該乾什麼了。
她把手在圍裙上蹭蹭，站起來，膝蓋骨哢嗒響了一聲——
她有點蹲太久了。
她靠著井沿站了好一會兒，才憋出一句話：“他們家侍衛統領來了，叫他世子。他端茶碗的樣子和平時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平時他端茶就是端茶。剛才他端茶，手指搭在碗沿上，無名指和小指微微翹起來，手腕紋絲不動。”
沈芙兮笑了一下，那笑容轉瞬即逝，“那是從小被宮裡嬤嬤拿戒尺打出來的儀態，有些東西刻在骨頭裡，失憶了也不會丟。”
薑念笙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輕聲說：“那他變了就不是他了嗎？”
沈芙兮被問住了，她想了半天，沒答上來。
傍晚時分，程平帶著幾個侍衛去鎮上的客棧落腳了。
臨走前他給江妄留下一套換洗衣裳、一把佩劍、和一封京中近況的密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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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催江妄走，隻是臨走時深深看了江妄一眼：“世子，有些事，拖不得。”
江妄沒有答話。
等程平走了，沈芙兮才從後院出來。
她換了身乾淨的粗布裙子，頭發也重新梳過了，還破天荒地戴了一對銀耳墜子。
她走到堂屋門口，往裡探了半個腦袋：“人走了？”
“嗯。”
江妄坐在桌邊看那封密函，聞言抬起頭來。
他的目光在她耳朵上停了一瞬，那對銀耳墜子襯得她的耳垂瑩白剔透，晃來晃去的，晃得他喉嚨有些發乾。
但他什麼都沒說，隻是把密函折好放進袖子裡。
“那……晚上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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