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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臘月之後，青山鎮連下了三天大雪。
沈芙兮天不亮就起來掃雪。
她拿著大掃帚從院門口一路掃到鋪子門口，掃出一條能走人的小道，又在鋪子門口撒了一層粗鹽——
這是她從現代記憶裡扒拉出來的土辦法，可以防滑。
撒完鹽她直起腰，呼出的白氣在晨光裡散成霧。
她的鼻尖凍得通紅，圍裙外麵套了件舊棉襖，袖口磨破的地方用粗線補過，針腳歪歪扭扭的，是她自己縫的。
“芙兮姐姐！”
薑念笙從灶房裡探出頭來，手裡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糖薑茶，“先喝一口暖暖身子，掃雪的活兒讓小李乾就行了！”
“小李還沒來，我先掃了。”
沈芙兮把掃帚靠在牆上，接過薑茶喝了一大口，燙得直咧嘴，然後眯起眼睛看著院子裡白茫茫的一片，“這場雪下得好，明年莊稼不缺墒。”
“你先操心今天吧。”
薑念笙把她拽進灶房，按在凳子上，“臘月十八了，熟食鋪的訂單翻了倍，張善人家的夥計昨天又加訂了三十斤豬肉脯，小陳師傅訂的木牌子今天該送來，隔壁茶樓的掌櫃說要跟你談鹵肉飯的供應——”
“行了行了。”
沈芙兮舉手投降，嘴角掛著笑，“你真是越來越囉嗦了……一樣一樣來，三十斤豬肉脯先緊著張善人家，茶樓的事等我下午親自去談。”
她喝完薑茶，把碗放下，站起來重新係了係圍裙，推開灶房的後門走進鋪子。
鋪子裡熱氣騰騰的。
兩個學徒已經把當天的豬肉分割好了，案板擦得鋥亮，熟食鋪那邊的爐子也生起來了，豬肉脯的蜜香和鹵肉飯的醬香交織在一起，彌漫了整個鋪麵。
沈芙兮站在櫃台後麵，拿起磨刀石，把砍骨刀翻來覆去地磨了幾十下，刀刃在晨光裡泛著青白色的寒芒。
今天是臘月十八。
她在心裡默默念了一遍這個日子，然後把磨好的刀往案板上一剁，抬頭衝門口剛進來的第一位顧客露出笑臉：“張嬸早啊！今天排骨新鮮，來兩根？”
忙起來的時候時間過得最快。
上午一晃就過去了，中午沈芙兮在後廚幫著烤豬肉脯，被炭火烤得滿臉通紅，額上的汗擦了又冒、冒了又擦。
薑念笙在旁邊剁鹵肉，一刀一刀剁得又快又勻，兩個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過了午時，鋪子裡稍微清閒了一些。
沈芙兮剛坐下來喝了口水，忽然聽見街麵上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不像是鎮上拉貨的馬車能跑出來的動靜。
她端著水碗的手微微一頓。
薑念笙也聽到了，放下手裡的活兒，走到門口往外張望。
隻見一匹驛馬從街口飛馳而來，馬上的人穿著絳紅色官服，腰間掛著銅鈴，是州府驛站的急遞差役。
他在肉鋪門口勒住馬，翻身而下，大步走進鋪子裡，將一封燙了火漆的信函雙手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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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老板，京城急遞，六百裡加急。”
整條街都安靜了一瞬。
六百裡加急是軍報級別的傳遞速度，從京城到青山鎮，換馬不換人，星夜兼程。
這樣一封信，送到一個殺豬女的手裡，滿街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沈芙兮放下水碗，接過信函。火漆封口上蓋的是世子府的印，雙蟒盤繞、中嵌“江”字。
她認得這個圖案，和她鎖在鐵皮箱子裡的那塊令牌一模一樣。
“多謝差爺，辛苦了，念笙，給差爺倒碗熱茶。”
驛差道了謝，接過薑念笙遞來的熱茶一飲而儘，翻身上馬又走了。
沈芙兮沒有立刻拆信。
她把信函放在櫃台下麵，繼續給下一個客人稱肉、收錢、找零。
她的動作和平時一樣利落，斤兩分毫不差，臉上的笑也分毫不減。
薑念笙在旁邊站了一會兒，忽然發現沈芙兮把那位客人的排骨稱多了二兩，卻沒收多餘的錢。她張了張嘴，最終一個字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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