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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念笙的語氣篤定得連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她看見沈芙兮的笑容在嘴角停了一瞬，眼神裡比剛才多了一點不易察覺的勉強：“大過年的提他做什麼，人家在京城有宮宴吃，有禦膳房伺候，用不著咱們操心。”
她給自己又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時候力氣大了些，酒灑了半桌。
她拿抹布去擦，擦了兩下忽然停了，聲音低下去，低到薑念笙幾乎聽不清：“也不知道京城有沒有人給他做紅燒肉。”
薑念笙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什麼尖尖的東西輕輕紮了一下。
她接過沈芙兮手裡的抹布，把桌子擦乾淨，然後重新給她倒了一杯酒，也給自己倒滿了一杯，端起來，學著沈芙兮慣常的姿態大大咧咧地說：“京城有禦廚，肯定沒有你做的好吃。來，乾杯。”
沈芙兮看著她一張稚氣未脫的臉硬要學江湖豪氣的模樣，忍不住笑了出來。
兩個人碰了杯，沈芙兮一飲而儘，放下杯子長出了一口氣：“算了，不提他。吃菜。”
年夜飯吃到一半的時候外麵有人敲門。
沈芙兮去開門，門口站著布莊老板娘，手裡端著一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胳膊肘還夾著一壺酒，臉上的笑比門上的紅燈籠還喜氣：“沈老板！我家那口子回他自己個兒家了，我一個人吃著沒意思，過來蹭個桌！”
她身後還跟著隔壁茶樓的掌櫃和書鋪的老先生，一人端著一盤菜，笑嘻嘻地擠進了院子。
“我就說沈老板這兒肯定有好菜！”
“老先生你聞聞這香味，整個青山鎮就屬沈家灶房最有年味！”
沈芙兮站在門口愣了片刻，然後大聲笑著把人都讓進來：“來得好來得好！念笙再去搬幾張凳子！桌子也加一張！”
原本兩個人的年夜飯呼啦啦變成了一桌人的年夜飯。
布莊老板娘帶來的餃子是白菜豬肉餡的，茶樓掌櫃端來了一盤醬鴨，書鋪老先生帶的是一壇陳了十年的黃酒，說是他學生從州府送來的。
幾個人圍著桌子坐了一圈，推杯換盞，熱氣騰騰，把整個堂屋都烘得暖意融融。
布莊老板娘幾杯酒下肚就開始講葷段子，茶樓掌櫃臉紅到脖子根，書鋪老先生假裝沒聽見，慢悠悠地夾了一塊紅燒肉。
沈芙兮靠在椅背上，一手端著酒杯一手拍著桌子笑，笑得前仰後合。
薑念笙坐在她旁邊小口小口地喝著熱茶，時不時幫她擋掉布莊老板娘遞過來的酒。
熱鬨一直持續到亥時。
茶樓掌櫃和書鋪老先生告辭回去了，布莊老板娘喝多了，被薑念笙扶到沈芙兮房裡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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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芙兮一個人收拾完碗筷，把剩下的菜用竹罩子罩好，灶台擦乾淨，又去院子裡給那棵老棗樹的枝丫上掛了一盞小燈籠。
燈籠是薑念笙自己糊的，紅紙剪的福字歪歪扭扭。
她踮起腳尖把它掛在最低的那根枝丫上，退後兩步看了片刻，又上前把它扶正。
月光落在雪地上，折成清冷的銀白，和燈籠暖紅的光交疊在一起，在院子裡鋪了一層溫柔的薄紗。
遠處傳來零星的爆竹聲，有人在鎮子另一頭放煙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裡綻開。
沈芙兮站在院子裡仰頭看了好一會兒，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地升上去，消散在掛滿枯枝的夜幕裡。
她忽然轉身走進賬房，把門關上，點起油燈，從抽屜裡拿出信紙和毛筆。
這一次她沒有猶豫，蘸了墨就開始寫，筆走得很快，像是已經在心裡打了無數遍草稿，一頁寫滿翻過來寫第二頁，墨跡有的地方洇開了，有的地方筆畫連在一起，字跡比平時更歪扭——
可她顧不上了。
寫完之後她把信紙折好塞進信封，在信封上寫下“京城世子府 江妄親啟”，寫完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然後用火漆封口。
她沒告訴任何人這封信的存在。
第二天一早，她去驛站寄信的時候，隻在信封上寫了收件人，沒有寫寄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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