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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鋒亮出世子府的腰牌，守城兵恭敬的讓開道。
馬車穿過城門洞，眼前豁然開朗。
京城比她想的要繁華得多，寬闊的朱雀大街兩旁店鋪林立，挑著各色幌子，街上行人如織，車馬喧囂。
沈芙兮扒著車窗往外看了一眼，又放下車簾縮了回去，重新把手揣進包袱裡，指尖碰到了那塊冰冷的玄鐵令牌。
馬車停在世子府門前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程平已經在門口候著了。
他穿著一身皂色常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比在青山鎮時更顯老了些，鬢角的白發在燈下很刺眼。
他快步上前替沈芙兮打開車門，一把老骨頭行了個端正的拱手禮：“沈老板，一路辛苦。”
沈芙兮跳下馬車，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打量了他一眼：“程統領，你信裡寫他舊傷複發不肯吃藥，是左臂還是右臂？”
“左臂，太醫說是操勞過度引發舊創複發，雖無性命之憂，但疼起來整夜不能安寢，世子不讓人近身照料，連換藥都是自己動手，藥煎好了擺在床頭，有時候喝有時候不喝，全看心情。”
程平一邊引著她往裡走，一邊壓低聲音，語氣裡的焦慮藏都藏不住，“陛下派了三位太醫輪值，全被他趕走了，程鋒他娘做了他從小愛吃的桂花糕，他碰都不碰，我實在是沒法子了，才鬥膽寫信叨擾沈老板。”
沈芙兮腳步頓了一下：“趕走了太醫？那誰給他看傷？”
程平苦笑，“世子說太醫沒用。”
“怎麼個沒用法？”
程平沉默了一會，才開口：“太醫說，世子的傷不在筋骨，在心神，舊創複發是誘因，真正讓他倒下的，是鬱結於內、神思過耗，世子回京之後這幾個月，幾乎沒有睡過一個整覺。”
沈芙兮沒有再問。
她跟著程平穿過前院、回廊、花園，繞過一道漢白玉影壁，走進一座獨立的跨院。
院子的角落裡有一個新砌的小廚房，門口堆著幾捆劈好的柴火，灶台上乾乾淨淨的，看起來一次都沒用過。
程平在正房門口停下腳步，低聲道：“沈老板，世子在裡麵。我先退下了。”
沈芙兮站在門口，抬手敲了兩下門。裡麵沒有回應。
“江妄。”
還是沒有回應。
她直接推開了門，屋子裡隻點了一盞油燈，光線昏暗。
江妄半靠在床頭，身上蓋著一條玄色薄被，長發散落在肩上。
他瘦了很多，下頜線都出來了，臉色蒼白，嘴唇乾裂發白，眼下全是青灰。
他的左臂袖管卷起，露出肩胛處被重新撕裂又結痂的舊傷，傷口邊緣紅腫，顯然是發了炎。
沈芙兮站在門口看了他幾眼，然後大步走進屋裡，把包袱往桌上一放，端起那碗涼透的藥湯，轉身走到床邊。
“江鬆木，你長本事了，藥都不喝了？”
江妄看著她，眼睛裡的光慢慢聚攏。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好幾下，好半天才開口，聲音很啞：“你怎麼來的？”
“坐馬車來的。”
沈芙兮把藥碗往他麵前一遞，語氣和當初在肉鋪裡逼他喝藥時一模一樣，“喝了。”
江妄沒有接藥碗。
他看著她，用右手的拇指輕輕擦過她的顴骨，那裡有一道淺淺的灰印，是她在馬車裡打盹時蹭上去的。
他的手指乾燥滾燙，指腹上的薄繭擦過皮膚。
“你瘦了。”
沈芙兮把他的手拍開，把藥碗直接懟到他嘴邊，“先把藥喝了，再說話。”
江妄低頭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湯藥，皺了皺眉。
他的表情和當初在肉鋪裡被她逼著喝藥時一模一樣。
“太醫開的藥沒用。”
他的聲音低而固執。
“我熬的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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