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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芙兮回到世子府之後，第一件事是去灶房看那鍋骨頭湯。
湯在灶上溫著，春杏按她的吩咐加了把火，湯色還是奶白的，沒熬乾。
她舀了一小勺嘗了嘗鹹淡，滿意地點了下頭，盛了兩碗端進書房。
江妄坐在書案後麵，麵前攤著一份公文，筆提在手裡，墨都乾了也沒寫一個字。
沈芙兮把湯碗往他手邊一放，抽走那支乾了的筆，在硯台上重新蘸了墨塞回他手裡。
“想什麼呢？湯都不喝。”
江妄放下筆，端起碗喝了一口。
他喝湯的動作比前幾天利索多了，左臂已經能自己端碗，不再需要她搭手。
沈芙兮看在眼裡，心裡說不清是欣慰還是別的什麼。
他的傷快好了，傷好了，她就沒有理由再住下去了。
她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捧著自己那碗湯小口小口地喝。
湯的熱氣撲在她臉上，把鼻尖蒸得微微泛紅。
“今天陛下給了我三個選項，要麼留在京城封縣主，要麼拿一筆嫁妝嫁給官宦子弟，要麼回青山鎮安安穩穩過日子。”
江妄端著湯碗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當然知道陛下看似寬厚，實則步步為營。
陛下給的三個選項裡，兩個是把她留在京城放在眼皮子底下，一個是把她送回青山鎮，唯獨沒有讓她留在江妄身邊的選項。
江妄壓下心底翻湧的煩躁，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時一樣平淡：“你怎麼答的？”
“我說我什麼都不要。”
沈芙兮喝了一大口湯，含含混混地說，“我說我來京城是因為你病了，等你傷好了我就回去，我還說我鋪子裡有事，不能一直賴在你這兒。”
江妄把湯碗放在桌上。
碗底磕在紫檀木桌麵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我的傷還沒好。”
沈芙兮從碗沿上抬起眼看他：“你都能自己端碗了，左臂也能使得上勁了——”
“肩膀還疼。”
江妄麵不改色地說，“變天的時候疼得厲害，太醫說至少要再養一個月。”
沈芙兮狐疑地看了他兩息。
她好歹也給他推拿了半年，對他的傷勢比他自己還清楚。
他的左臂確實沒有完全恢複，但絕對不至於“疼得厲害”。
不過她沒有拆穿他，隻是把空碗收走，站起來往門口走，走到一半忽然回頭：“江鬆木，你是不是不想讓我走？”
江妄握著筆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筆尖落在紙上，寫了一個字，筆畫穩得一絲不苟：“是。”
沈芙兮站在門口，端著空碗，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化解這突如其來的直白——
比如“你這人說話怎麼越來越沒分寸”，或者“不想讓我走就直說嘛拐彎抹角的”。
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發現自己的耳根在發燙。
“……湯喝完了就把碗拿出來，別堆在桌上。”
她丟下這句話，轉身出去了。
走到廊下被冷風一吹，她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燙得都能煎雞蛋了。
沈芙兮真的開始收拾行李了。
她讓春杏把晾在外頭的衣裳收進來，一件一件疊好放進包袱裡，又把從青山鎮帶來的賬本整理了一遍，該謄抄的謄抄，該裝訂的裝訂。
她帶來的東西不多，來的時候一個包袱就裝下了。
可是當她打開那個舊鐵皮箱子，發現裡麵多了一枚玉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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