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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還沒停穩，沈芙兮就掀開車簾跳了下來。
薑念笙一頭紮進她懷裡，撞得她後退了半步才站穩。
這丫頭比三個月前又長高了些，肩膀也圓潤了，不再是從前那個風一吹就倒的瘦弱姑娘。
“芙兮姐姐！你怎麼瘦了這麼多！”
薑念笙鬆開她，淚眼汪汪地上下打量，伸手捏了捏她的胳膊，又去摸她的臉，“在京城是不是沒好好吃飯？世子府那麼大的宅子連頓飽飯都不給你吃嗎？”
“誰說我沒好好吃飯，我天天骨頭湯喝著，臉都圓了一圈。”
沈芙兮掐了一把自己的臉頰給她看，又反過來捏了捏薑念笙的臉，“倒是你，眼圈怎麼黑了？是不是又熬夜盤賬？我跟你說過多少次，賬可以第二天再盤，覺不能少睡。”
“我沒有熬夜——”
“你每次撒謊的時候左邊眉毛會往上挑，你自己不知道吧。”
薑念笙下意識捂住了自己的左眉毛。
沈芙兮笑了起來，攬著她的肩膀往裡走。
走進鋪子門口的時候她停了一下，抬頭看著門框上那三塊招牌……沈記肉鋪、沈記鹵味、沈記鹵肉飯。
匾額擦得乾乾淨淨，過年時掛的紅燈籠還沒摘，褪了些色，但在晚風裡一晃一晃的，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鋪子裡的兩個學徒聽到動靜也跑了出來，規規矩矩地叫了聲“沈老板”，然後手忙腳亂地去搬馬車上的行李。
布莊老板娘從隔壁探出頭來，看見沈芙兮，手裡的瓜子殼差點噴出來，扯著嗓子朝街對麵喊：“沈老板回來了！茶樓掌櫃的！沈老板回來了！”
這一嗓子把半條街都喊醒了。
茶樓掌櫃從二樓窗戶探出頭，書鋪老先生拄著拐杖走出門，連賣菜的大嬸都拎著半籃子蘿卜跑過來看熱鬨。
沈芙兮被一群街坊圍在中間，七嘴八舌地問她京城好不好玩、世子府有多大、有沒有見到皇帝。
她一一笑著答了，語氣和從前一模一樣，好像在說今天豬肉漲了兩文錢。
然後有人注意到了她身後那個穿墨藍色便袍的男人。
茶樓掌櫃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瞪大了眼睛，手裡的茶壺差點掉地上：“江、江——”
他“江”了半天沒“江”出下文，因為不知道該叫“江鬆木”還是“江世子”。
整條街忽然安靜了。
大家看看江妄，又看看沈芙兮，再看看江妄，臉上都是同一個表情——
那個在肉鋪裡殺了三年豬的男人，穿著世子的衣裳回來了。
江妄走上前一步，對茶樓掌櫃微微點了下頭，語氣和從前一樣平淡：“掌櫃的，生意還好？”
茶樓掌櫃張著嘴愣了好半天，然後猛地回過神來，連連拱手：“好，好，托您的福！世子爺您您怎麼回來了？”
“回來看看。”
江妄說這四個字的時候看了沈芙兮一眼，然後收回目光，和往常一樣麵無表情地站在她身側。
街坊們麵麵相覷，雖然有一肚子話想問，但當著世子的麵又不太敢放肆。
還是布莊老板娘膽子大，把沈芙兮拉到一邊，壓低聲音問：“他不是回京城當世子去了嗎？怎麼又跟你一起回來了？你們倆是不是，嗯？”
她挑了挑眉，表情意味深長。
“是個頭。”沈芙兮把她的腦袋推回去，“他回來給我爹上墳，我爹的骨灰在城隍廟寄了三年，這個月該入土了，他在我家住了三年，叫我爹一聲義父，回來送最後一程不是應該的嗎？”
布莊老板娘將信將疑地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移到江妄身上，很快注意到他腰間掛著一個針腳歪歪扭扭的荷包，右下角有個勉強能辨認出是“妄”字的刺繡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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