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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封沒有封口。
沈芙兮把那包豬肉脯拿開，抽出裡麵的紙。
隻有一張，字跡端正淩厲，是江妄慣常的楷書。但筆畫比以往重了幾分，有些收筆處墨跡洇開，像是落筆時猶豫了很久。
“沈芙兮：
朝堂已定，林家連根拔除，安陽無恙。你寄來的信鴿我收到了，三十包肉脯的賬記下了。
我知道你去了雪山，也知道你為什麼去。程平截了一封程鋒發回來的密報，我看了。
你折出去的十五年，我會跟你一天一天掙回來。
成親申請我重新寫了，字數翻了三倍。但我不放在這封信裡，等我回去當麵給你。
另：圍裙還我。那是我的試用期工裝，你偷走了屬於扣分項。
江妄”
沈芙兮把信翻過來又看了一遍。
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第四遍的時候，她注意到信紙左下角有一行極小的字，像是寫完正文之後又添上去的，墨色比正文淡了半度。
“想你。”
兩個字。
沈芙兮把信紙扣在案板上，臉朝下。
“芙兮姐？”薑念笙湊過來，看見她耳根紅得滴血，小心翼翼地問，“信上寫了什麼？”
“沒什麼。”沈芙兮清了清嗓子，把信折好塞進袖子裡，轉過身來，表情已經恢複了慣常的老板做派，“念笙，今天的賬盤了沒有？”
“盤了，芙兮姐姐你才回來，先歇……”
“把賬本拿來我看看。”
薑念笙張了張嘴，到底沒再勸，轉身去搬賬本。
程鋒把馬車趕進後院，正卸行李，就看見沈芙兮已經坐在櫃台後麵翻賬本了。她翻得飛快，指尖在數字間劃過，嘴裡念念有詞。
程鋒走過去，想說什麼，被沈芙兮頭也不抬地打斷。
“你去給京城發個信。”
“發什麼？”
“就寫……圍裙是我的，不還。扣分隨便扣，反正你試用期已經過了。”
程鋒愣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種微妙的表情，像是想笑又不敢笑。
“還有。”沈芙兮翻過一頁賬本，語氣淡的，“告訴他，我拿到寒玉骨了。讓他別急著回來，朝堂的事處理乾淨再說。我這邊不著急。”
程鋒應了一聲，轉身去找信鴿。
走到院門口，他聽見身後傳來翻賬本的沙聲，和一句極輕極輕的自言自語。
“不著急個屁……”
程鋒假裝沒聽見，加快腳步走了。
當晚，沈芙兮在賬房裡把寒玉骨取了出來。
那塊骨頭比她的掌心小一圈，通體瑩白，泛著冷的光。她把手劄攤在桌上，翻到記載用法的那一頁。
“以中毒者自身精血澆注寒玉骨表麵，而後由取血者貼身佩戴七日七夜，骨中寒氣可逆行經脈，封鎖殘留毒素，修複損傷心脈。”
沈芙兮看了兩遍，確認沒有遺漏。
她需要江妄的血。
她低頭看著那塊冰冷的寒玉骨，想起在雪山冰窟裡度過的那一晝夜。冰冷刺骨，她把手指割破，血滴在石麵上，冰壁裂開，裡麵嵌著這塊骨頭，散發著幽藍色的光。
她蹲在冰窟裡整一夜，用體溫喚醒它。出來的時候渾身僵硬，嘴唇凍得發紫，但活著。
活著就好。
她把寒玉骨用布包好，重新放回鐵皮箱子裡，和令牌、那疊描了府徽的薄紙鎖在一起。
鑰匙穿在紅繩上，掛回脖子，塞進衣領裡。
做完這些，她才感覺到困意鋪天蓋地地湧上來。
她把燈吹了，和衣躺在床上，手裡還攥著袖子裡那封信。
紙的邊角硌著她的指節，粗糙的觸感讓人安心。
“江鬆木。”她在黑暗裡小聲說了一句，聲音含混得像是夢話，“你要是敢食言……我就把你那三倍字數的申請書當引火紙燒了……”
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徹底沒了。
院子裡老棗樹的葉子沙沙響了兩聲，像是在替誰應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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