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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楚明野終於來了。他沒提前寫信，一個人騎著馬，帶著兩個隨從，從京城一路南下，走了半個月，在一個傍晚到了烏溪鎮。
他站在院子門口，看著那棵伸出牆外的桂花樹，看了很久。
莫莫先看見他的。她蹲在門口撿桂花，一抬頭，看見一個穿著青色長衫的男人站在麵前，嚇了一跳。楚元祁從屋裡走出來，看見楚明野，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來了？”
“來了。”
兩人站在門口，對視了一會兒，誰都沒說話。風吹過來，桂花落了幾朵，落在楚明野肩上，他沒有拂掉。
黎錦若從廚房裡探出頭來，看見楚明野，笑著喊了一聲：“三殿下。”
楚明野搖搖頭：“叫我明野就行。”
黎錦若擦了擦手，把他迎進去，張羅著做飯。
那天晚上，楚元祁把那壇埋在桂花樹下的桂花酒挖了出來。酒是莫莫兩年前釀的，她那時候說等楚哥哥和黎姐姐的娃娃出生了喝，可娃娃一直沒來，酒就一直埋著。
楚明野喝了一口，說：“好酒。”
莫莫在旁邊聽了，高興得臉都紅了。小意也喝了一口，嗆得直咳嗽，說不好喝，莫莫瞪了她一眼，她低下頭，不說話，可嘴角彎著。
楚明野住了三天。三天裡，他跟楚元祁去了水塘邊釣魚，去了鎮上的茶館喝茶，去了小意的藥圃看那些花，去了伍方的鐵匠鋪看他打鐵。
伍方看見他來，激動得差點把鐵錘砸在自己手上。伍元倒是很淡定，給他倒了杯茶。
臨走的那天早上，楚明野站在院子門口，回頭看了一眼。桂花樹還在，小意的藥圃還在，莫莫蹲在樹下撿桂花，大黃狗趴在她腳邊，尾巴搖來搖去。
“六叔，我以後還來。”
楚元祁點點頭。
“隨時來。”
楚明野翻身上馬，走了。莫莫站在門口，看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忽然說了一句：“三殿下是個好人。”
黎錦若摸了摸她的頭，沒有說話。
冬天，小意忽然說要回南疆一趟。黎錦若問她去做什麼，她說掃墓。
黎錦若沒有再問，給她準備了乾糧和路費，又讓伍方陪她一起去。小意說不用的，一個人就行，黎錦若不放心，執意讓伍方跟著。小意拗不過她，隻好答應了。
伍方很高興。他早就想去南疆看看了，聽說那邊的山很高，水很清，姑娘也好看。他說這話的時候，伍元在旁邊咳了兩聲，伍方趕緊住了嘴，臉有些紅。小意低著頭，假裝沒聽見。
他們走了半個月，回來的時候，小意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哭過。伍方倒是挺精神的，一路上的見聞說個不停，說南疆的山有多高，水有多清，還說小意在墳前跪了整整一個下午，一句話也沒說，就是跪著。
黎錦若聽完，把小意拉進屋裡，給她倒了一碗熱湯，小意端著碗，喝了一口，眼淚掉進了碗裡。
“黎姐姐，我想我師父了。”
黎錦若把她攬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
“你師父要是知道你過得好，會高興的。”
小意點點頭，把眼淚擦乾，端起碗，把湯喝完了。喝完了，站起來，去藥圃裡澆水了。
黎錦若站在門口，看著她的背影，風吹過來，把小意的頭發吹散了，她沒有伸手去攏，就那麼讓它們在風裡飄著。
歸京
臘月二十八，黎錦若和楚元祁到了京城。
馬車在安國公府門口停下的時候，天正下著雪。雪不大，稀稀落落的，落在青石板上很快就化了。莫莫先從車上跳下來，站在門口，仰頭看著那塊匾額。
她看了一會兒，回頭喊了一句“黎姐姐，到了”。
黎錦若從車上下來，站在門口，看著那兩扇朱漆大門，看了很久。門環上係著紅綢，是過年新換的。她伸手摸了摸門環，銅的，冰得她指尖一縮。
“進去吧。”楚元祁站在她身後，聲音很輕。
門開了。一個老門房探出頭來，看見黎錦若，愣了一瞬，然後眼眶一下子紅了。
“二小姐回來了！二小姐回來了！”
他喊著就往裡跑，跑得踉踉蹌蹌的，差點摔了一跤。黎錦若想叫他慢點，他已經跑遠了，聲音從二門傳過來，越來越遠。
堂屋裡，祖母正坐在火盆旁邊打盹。火盆裡的炭燒得紅紅的，映在她臉上，溝溝壑壑的皺紋裡都是暖光。
她聽見外麵的動靜，睜開眼，還沒看清來人，就先說了句：“吵什麼？”
“祖母。”黎錦若站在門口，叫了一聲。
祖母的手一抖，手裡的銅鉗掉在地上，叮當響了一聲。她抬起頭，看著門口那個人，穿著淡藍色的棉襖，頭發用銀簪挽著，臉比幾年前瘦了些，可那雙眼睛還是從前的樣子。祖母張了張嘴，沒發出聲音，又張了張嘴，才擠出一句。
“錦若？”
黎錦若走過去，在祖母麵前蹲下來，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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