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維亞回到德赫亞領時，天已經黑透了。
議事廳裡燃著油脂火把，火光把牆上的鹿角投射成扭曲的影子。
拉蒙領主坐在長桌儘頭，手裡握著一隻錫杯，杯裡的麥酒已經見了底。
他沒有讓人去休息，次子剛從阿什伍德領回來，他要聽第一手匯報。
諾維亞把此行的經過一五一十說完。
甕城的結構，青磚城牆的防禦力，地坑院的溫度差。
最後說到談判桌上，可以用薯種交換磚頭煉製配方。
拉蒙聽到「羅恩·阿什伍德」這個名字時，手指在錫杯邊緣停了一下。
「你是怎麼答應的？」
「答應了。」諾維亞說，「磚頭配方很重要，就算我們無法燒製，隻要摸透其原力，在磚頭建築上，也可以降低大量魔力消耗，而阿什伍德已經收服一些人類後裔的哥布林，估計很快就能獲得薯種，我們沒有必要藏著，反正阿什伍德領地處平原，根本無法種植。」
拉蒙沉默了片刻，然後把錫杯放在桌上，發出極輕的一聲響。
「你做得對。」
站在拉蒙身後的長子德文一直沒有說話，他比諾維亞大五歲，體型更像父親，肩寬體闊，雙手布滿老繭。他看諾維亞的眼神和看任何一個被父親誇獎的人沒有區別。
「那個姓阿什伍德的，威脅你了？」德文終於開口，「他說不賠償會怎樣。」
諾維亞沒有正麵回答。「他說這一次襲擊，是有意驅趕哥布林，提醒我們要注意。」
德文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注意個屁，他連證據都沒有，怎麼知道驅趕哥布林的事情。」
「巴德在。」諾維亞打斷了他，「巴德親耳聽到的。」
德文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
「巴德？那個打獵的？」
「巴德跟了父親十五年。」諾維亞的語氣很平靜，「他的耳朵比你的劍準。」
德文的手按上了劍柄。
諾維亞沒有動，甚至沒有眨眼。
議事廳裡安靜了三秒。
拉蒙端起錫杯喝了一口麥酒，仿佛是在注視德文。
德文鬆開了劍柄。
拉蒙站起來。
火把的光在他臉上明滅不定，他走到牆邊掛著的地圖前，地圖上用炭筆標註著黑棘荒原南部所有已知的開拓領位置。
阿什伍德領的標記已經被圈了三道。
「先買磚，先解決阿什伍德領的糧食需求，他們無法大規模開墾農田種植，黑棘荒原的土地肥力根本無法種出養活一千多人的糧食。」拉蒙說，「先把城牆建起來，他們的磚比石頭好用，建完之後，再打算。」
「薯種也給他，但不是現在，等到他的哥布林找到薯種，我們再給他。他等，我們也等。」
諾維亞點頭，德文的臉色並沒有因為父親的表態而緩和。
當拉蒙轉身離開議事廳時，德文和諾維亞對視了一眼。
德文先移開了目光，不是因為心虛，而是根本不屑於掩飾。
同一天夜裡，阿什伍德領的地坑院裡，羅恩正對著一塊石頭較勁。
那是一塊從溫格領礦場拉回來的廢石，礦渣含量太高，不能煉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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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羅恩留下它的原因不是鐵，他在這塊廢石的斷麵裡認出了一樣東西。
一種淺灰色的、質地鬆軟的粉末狀礦物。天然火山灰。
黑棘荒原上有火山灰，說明這片荒原在某個地質年代有過火山活動。
這個發現的價值不亞於鐵礦。
他用轉化術從廢石裡提取了一小撮火山灰粉末，然後按照不同配比和石灰砂漿混合。
第一組配比乾得太快，裂縫像蛛網一樣布滿牆麵。
第二組配比過於稀薄，硬化後強度還不如普通石灰砂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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