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維亞坐在窯洞最裡側的矮桌邊，身上披著一件沒有紋章的灰色鬥篷，兜帽還搭在後頸上，顯然是一路疾行趕到的。
羅恩推門進來時他正在看牆上那幅老霍爾手繪的荒原南部勢力分布圖，油燈的光映在他的側臉上，把他和德文相似的眉骨襯得格外分明。
「諾維亞少爺，深夜來訪，連個招呼都不打。」
諾維亞站起來，沒有寒暄。
「德文被軟禁了。」
羅恩在他對麵坐下，把繡春刀解下來放在桌上。
刀鞘磕在石桌上發出一聲輕響。
「然後呢。」
「德赫亞領願意賠償三萬斤糧食，但德文不能來道歉，我父親不允許。」
羅恩沒有接話，隻是看著諾維亞，等他繼續說下去。
諾維亞深吸一口氣：「如果德文來，他會死。就算你不殺他，也會被其他領主殺死，這些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幾乎都是他做的。德赫亞領需要他活著，不是為了他，是為了不讓德赫亞領內亂。德文手下還有一批追隨者，河穀一戰之後他們已經開始躁動了。如果德文這時候死了，這批人會在領地內部撕開口子。」
「那就不用談了。」羅恩把刀從桌上拿起來，刀柄朝外，準備起身。
開什麼玩笑，那個傢夥不死，他寢食難安。
「換一個條件。」諾維亞的聲音壓得很低，「隻要不超出我的權限。」
羅恩想了一下，重新坐下。
他看著諾維亞，忽然發現這個次子和上次來訪時不太一樣了。
上次他還在用「父親的意思是合作共贏」這種套話，這次他已經不繞了。
「我要德赫亞領的每月按時供給我五萬斤火山灰。」
諾維亞的眉頭皺了一下。
火山灰是製造火山灰石灰砂漿的核心原料，黑棘荒原上的天然火山灰礦脈隻有德赫亞領西南側的灰燼峽穀有露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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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條件不是要糧食，不是要武器，是要讓德赫亞在某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付出巨大代價。
這必然需要消耗德赫亞領大批人力物力，長此以往，必然會對領地造成不可估量的傷害。
羅恩不是要賠償，是要長期壓製，最後逼得德赫亞領揭竿而起，隻是到那時的阿什伍德領，就不是德赫亞領可以抵抗的了。
他已經對未來人口的快速增長有了新方案，唯一欠缺的是時間。
「可以！」諾維亞說，「但我要你一個承諾。」
「什麼承諾？」
「不主動進攻德赫亞領！」
羅恩看了他片刻，然後點頭。
「我不進攻，但你們也別再往我這邊派斥候，下一次，我不會隻殺斥候。」
諾維亞沉默了幾息，然後伸出手。
兩人擊掌為誓，掌心的響聲在窯洞裡迴蕩了一下就散了。
沒有羊皮紙，沒有印章，隻有兩隻手和一盞油燈。
這種契約在王國本土毫無約束力，但在黑棘荒原上，擊掌比羊皮紙更重，羊皮紙可以撕，擊掌過的兩隻手但凡有一隻背約，另一隻就會拿刀。
正事談完，諾維亞起身係好鬥篷。
「聽說你收留了很多半哥布林？」
羅恩問：「有問題？」
「畢竟不是人族，難保有一天不會背叛。」
羅恩不由得笑起來，讚同點頭：「很有道理，但很多時候，人比哥布林還不可靠。」
諾維亞微微一愣，隨後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隻是這句話深深紮在她的心裡。
諾維亞的馬隊離開北門時，羅恩正站在城牆上。
馬蹄聲在甕城的弧牆之間迴蕩了幾下，然後被荒原的夜風吞沒。
「老霍爾，你覺得他會遵守承諾嗎？」
「不會。」老霍爾站在他身側，聲音很平靜，「但他暫時不會動手，這就夠了。」
羅恩點了點頭。
他也是在賭，賭諾維亞回到德赫亞領之後能用火山灰開採這張牌壓製住德文的殘黨，賭拉蒙領主在兩兄弟之間繼續保持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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