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們蹦蹦跳跳,歡聲笑語充斥在小巷中。
可炮竹聲止時,一切又恢複寧靜,變得空落落。
是熱鬨過後的心理落差吧。
葉茉盈推著謝紹辰回到客院,擰乾一條冒熱氣的帕子,想要為他擦拭臉龐,卻見男子在暖橙燈火中嘗試起身。
她快步上前,“別急,再等等。”
“總要試試。”
想是察覺到她的突然失落,沒有哄過女子的謝紹辰便想著以這種方式引她開懷。
醫治這麼久,若能站起,無疑是對她的鼓勵,也會讓她感到欣慰。
這是他能想到的哄人方式。
雙腿的承重感加劇時,他單手撐在桌麵上,一點點起身,下頜微微緊繃,手背繃起青筋,卻在對上女子期許的目光時,一瞬變得輕鬆。
有她在的地方,何嘗不是他的避風港。
無論麵臨怎樣的艱險和困難,都有可以信賴的她在身旁,做他的支撐。
意識鬆緩後,身體本能的抗拒隨之消失,他就那麼輕鬆地站了起來,緩緩邁開步子。
“你看。”
他提唇淡笑,鳳眸瀲灩。
葉茉盈看著他一步步緩慢挪動腳步,空落的心在這一刻被感動充盈,這雖不至於是奇跡,但能再次看到他自由行走,於她是件感動又欣慰的事。
隔壁忽然傳來孩童們的大笑,應是在做激烈的遊戲。
一牆之隔的客房內,女子靜立桌邊,男子環桌而行,與鄰裡的熱鬨歡騰比起來,這邊更顯安寧溫馨。
天明時分,葉家小院傳出叮叮咚咚的聲響,是朱小鐵匠正在為謝紹辰打造一根木與鐵結合的手杖。
謝紹辰靠在屋簷下,與葉茉盈並肩看著忙來忙去的朱杉。
“日後回揚州,朱杉還要拜托你關照。”
杜秀茂不打算回揚州了,家中產業都交由精通生意的子孫打理,葉茉盈唯一能托付的人除了謝紹辰,還有謝翊雲,可葉茉盈更想要將朱杉托付給謝紹辰。
親疏遠近,已在她的心中形成了清晰的界限。
謝紹辰沒有拿班,更沒有趁火打劫,他看向女子側顏,輕輕“嗯”了一聲。
葉茉盈沒有回視,忽然有些懼怕與之對視,至於緣由,連她自己都不清楚。
滿頭大汗的朱杉扭過臉,“做好了,來試試。”
謝紹辰邁開步子的同時,一隻素手伸至他的麵前,做了連接這段短暫路程的支撐。
謝紹辰將手搭在葉茉盈的腕子上,緩慢邁下石階,來到朱杉的麵前,在朱杉和葉茉盈的期待下,握住手杖一步步獨自行走。
起初的不適應過後,慢慢變得步履穩健。
恰有微風吹下屋簷積雪,灑在男子的白衣上,在晨曦中熠熠閃爍,猶如一層冰雪被振臂的白鶴抖去,抖起璀璨熒光。
沒有被困境消耗精氣的謝紹辰,與白鶴一般,注定會衝向雲霄,傲然天地。
葉茉盈相信,許多年後,揚州知府謝紹辰的美名會廣為流傳,謝紹辰定無愧百姓和朝廷,青史留名。
璿兒偷偷湊上去,小聲問道:“小姐,你舍得嗎?”
葉茉盈一怔,恰有春風吹散眼中霧氣,她望向更遙遠的天際,沒有回答,亦給了璿兒回答。
驚蟄過後,謝紹辰已經能夠脫離手杖自如行走,在天子給予首肯以及煜王幾次來信催促後,原本該敲定返程期限的他,遲遲沒有定奪。
一次入宮回到葉家,他坐在客院的石桌前,像是靜等什麼人的到來
須臾,葉茉盈走進小院,坐在他的對麵,“該啟程了,謝知府。”
離別的日子總是悲傷的,縱使一向淡然的謝紹辰,也不能免俗,他看向葉茉盈恬靜的臉蛋,暗自摩挲著腰間的一對香囊。
不算精致的香囊,成了他掌心瑰寶,千金不換。
“會走的,在你離京之後。”
葉茉盈原本打算過了正月再出發,也好多陪陪父親,她如實道出心中所想,“該我為你和朱杉送行才是。”
“還是我為你們送行吧。”
“不了,會耽擱你的行程,煜王那邊也不好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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