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想起白日裡左一回報影一總在暗處打量自己，心裡難免有些發緊。她悄悄拉了拉弟弟的衣角，王子墨會意，立刻蹦到她身邊：“姐姐，方才廚房說有桂花糕，咱們等會兒要吃兩塊！”姐弟倆笑鬨著，倒把方才那點微妙的氣氛衝淡了。
三皇子是主客，待眾人落座，他先端起酒杯起身，杯沿略傾，目光掃過席間：“今日這杯酒，先謝王家大公子。那日若非他及時接應，我怕是難撐到援兵來；再謝王大人夫婦，危難時肯收留我們這些‘麻煩’，這份情義，我記在心裡；最後還要謝王大人和大公子，連夜搜集證據、傳信入京，才讓我們能打那兩王一個措手不及。”他頓了頓，語氣沉了些，“雖沒能當麵謝過大公子，可這功，他居功至偉。”
王硯忙起身推辭，雙手虛扶著三皇子：“殿下言重了！食君之祿，擔君之憂，這都是下官該做的。何況大公子隻是個孩子，僥幸做成了罷了，實在當不起‘功’字。”他說著，鬢角的發絲隨著動作輕顫，臉上滿是惶恐又真切的感激。
推杯換盞間，林將軍也端著酒杯歎了口氣。他撚著胡須，看向王硯：“王大人這話就過了。那日若不是大公子發現興王的信使有問題，沒貿然送信，反倒先扣下信使查了罪證，又準確算準了援兵趕路的時日，部署好接應的人手，三皇子怎能平安？咱們也怕是要落進兩王的圈套，那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他搖了搖頭，眼裡滿是惋惜，“我總想著，這般有膽量、有謀略，還文武兼備的少年，定是個身長八尺的模樣，沒成想竟是個半大孩子……真是英雄出少年啊。可惜我到現在還沒見著，倒是憾事。”
“可不是嘛！”林肅跟著接話，手撐著桌沿，急得直拍腿，“那日我見大公子舞劍，那身手可比我利落多了！我還想著等他傷好，跟他切磋切磋，結果他竟先走了！不知下次見著，要等到什麼時候。”
這話一出，王硯額頭悄悄沁出薄汗——他哪敢說“大公子”就在眼前？隻能乾笑著打圓場：“小兒頑劣，倒是讓將軍和林小將軍見笑了。”肖徹卻沒接話，隻端著酒杯，目光落在王子卿身上，嘴角噙著笑，看得她心裡發毛，隻得低頭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假裝沒瞧見。
酒過三巡，燭火在案上跳得更歡了。王硯和林將軍聊起地方政務，竟越聊越投契，活像對忘年交；肖徹和林肅喝得帶了醉意，正湊在一起說圍剿時的趣事；三皇子被王夫人勸著喝了杯甜湯，臉色也柔和了許多。宴席散時，已是月上中天。
影一扶著肖徹回客房，一路踩著月光，肖徹腳步虛浮，嘴裡還哼著小調。待進了房，影一伺候他簡單洗漱過，見他歪在榻上，終是按捺不住，輕聲問：“殿下，您那日見過王家大公子的佩劍嗎？”
肖徹醉眼朦朧地抬眼：“見過啊……那劍是把好劍。”
影一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得更低：“那您可知道，那是柄什麼劍？”
這話讓肖徹愣了愣。他眯著眼打量影一——影一不是多話的人，今日反複提這事，定是有緣故。酒意瞬間散了大半，他坐直身子，仔細回想：“是柄黑色長劍，看著古樸，沒什麼花紋，可日光下瞧著又澄清明亮，像是有水光在上麵流。那日見他揮劍，劈斷木欄時毫不費力，卻又不帶絲毫殺氣……確實是柄好劍，尋常兵器比不得。”
影一垂著眼，指尖在身側虛點了兩下，像是在確認什麼，過了半晌才道：“那日我遠遠見過一回，隻瞥了一眼，不敢確定。後來再沒見著大公子，隻好來問殿下。”
“那劍有問題？”肖徹的聲音沉了下來。
影一點頭，語氣肯定：“若是我沒看錯，那該是湛盧劍。”
“唰”的一聲，肖徹猛地站起身，方才的醉意全消，燭火映得他臉色發白：“你說那是湛盧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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