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現了。
從岩壁的縫隙裡，從洞頂的鐘乳石間，從地麵的粘液層下——無數隻黑色的蜘蛛同時湧出。每一隻都有臉盆大小，八條長腿上覆蓋著細密的剛毛，腿尖鋒利如針，在岩壁上爬行時發出細碎的金屬摩擦聲。身體是橢圓形的，背甲上有一道暗紅色的紋路，形狀像一隻豎立的眼睛。口器是一對彎鉤狀的螯牙，螯牙末端有細小的孔洞，裡麵滲出暗綠色的毒液。
第一隻蜘蛛撲上來的時候，宴燼的重劍已經劈了出去。重劍上的“重”之力疊加三層，劍身周圍的空氣被壓得向兩側排開，發出一聲低沉的音爆。蜘蛛的身體在半空中被劈成兩半，暗綠色的體液濺在岩壁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孟川的刀同時出手，刀鋒精準地落在蜘蛛的背甲縫隙處，蜘蛛的肢體四散飛落。
葉淩霄的三尖兩刃刀在通道中舞成一道銀白色的光幕。踏雲步讓他的身形在蜘蛛群中飄忽不定，刀尖的三叉設計在這種狹窄空間裡發揮了最大的優勢——一刺一挑之間，三叉刀尖同時貫穿兩到三隻蜘蛛的身體，然後借力甩出，砸向更多的蜘蛛。梅元知的雙手結印，指尖凝出的紫色狐火化作數條纖細的火鏈，像活物一樣精準地纏上每一隻靠近的蜘蛛。紫色火焰觸及蜘蛛的瞬間，火焰滲入甲殼縫隙，蜘蛛的身體在火焰中扭曲、蜷縮，從岩壁上墜落，摔在地上時已經變成一團焦黑的殘骸。
但蜘蛛越來越多了。不是幾十隻，不是幾百隻，是幾千隻，幾萬隻。整條通道的岩壁上爬滿了黑色的蜘蛛，洞頂的鐘乳石間掛滿了蜘蛛，地麵的粘液層下源源不斷地鑽出新的蜘蛛。殺完一批，縫隙裡湧出更多。
“這樣殺不完！”宴燼的重劍橫掃，將麵前一片蜘蛛碾成肉泥，但新的蜘蛛立刻填補了空缺。他的呼吸開始變重——右肩的傷口崩開了，鮮血順著白發染過的後背往下淌。
梅元知的雙手猛地合十。
“狐為火。”
他的聲音很輕，像在喚一枝梅的名字。
指尖上，紫色狐火驟然膨脹。不是一縷，是一團。火焰從他合十的掌心中湧出，在空中化作一道紫色的火浪，向通道深處席卷而去。火浪所過之處，岩壁上的暗紅色粘液被瞬間點燃——不是被火焰吞沒，是粘液本身變成了燃料。暗紅色的粘液在紫色狐火中劇烈燃燒，發出滋滋的聲響，釋放出刺鼻的焦臭氣味。附著在粘液層上的蜘蛛同時被火焰吞沒，臉盆大的身軀在紫色火焰中扭曲、蜷縮、炸裂，暗綠色的體液在火焰中蒸發成腥臭的霧氣。
火浪繼續向深處席卷，像一道紫色的洪流，吞沒了整條通道。火焰所過之處，蜘蛛群成片成片地燃燒、墜落、化為灰燼。數十息後，火浪消散了。紫色的餘光在岩壁上跳躍了幾下，然後徹底熄滅。整條通道安靜下來，地麵上鋪滿了蜘蛛的灰燼——碎裂的焦黑甲殼，蜷曲的蛛腿，凝固成黑色塊狀的體液殘渣。岩壁上那層暗紅色的粘液已經被燒乾淨了，露出底下灰白色的岩石，岩石表麵被火焰灼燒得龜裂，裂縫中還在冒著縷縷青煙。
梅元知放下雙手，呼吸有些急促，額頭上滲出一層薄汗。一枝梅用尾巴掃了掃他的臉頰，他抬手摸了摸它的耳朵。“沒事。”
四人踩著滿地的蜘蛛灰燼繼續前進。通道儘頭豁然開朗。
山體內部是一個巨大的空洞，比從外麵看要大得多。空洞呈半球形，直徑超過五十丈，穹頂高達三十丈，像一個倒扣的巨碗。穹頂上垂下無數根黑色絲線，絲線末端吊著一個個繭狀物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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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川抬起頭。離他最近的一個繭，約莫一人高，由層層疊疊的蛛絲纏繞而成。繭殼是半透明的，能隱約看見裡麵的東西——是一個人的形狀。繭殼表麵有一個缺口，剛好露出裡麵那人的臉。是一個清風道院的弟子，眼睛閉著，臉色灰白，嘴唇發紫。他的脖子上纏著一圈黑色的蛛絲，蛛絲深深勒進皮肉，從頸動脈處鑽入，在皮下形成一道蜿蜒的凸起，一直延伸到後頸，然後與繭殼頂部延伸出的黑色絲線連接在一起。
空洞四周的岩壁上，這樣的繭密密麻麻地掛著。數十個繭，數十具屍體。有穿著各色道院勁裝的弟子，有衣著各異的天妖門成員，也有認不出身份的人。
孟川的目光停在其中一個繭上。
白色勁裝，已經被血染透了大半。銀白長槍不在身邊。四肢被繭絲纏繞著固定在繭殼內壁上，身體懸空。臉上沒有骨刺，眼眶裡也沒有——他的眼睛閉著，臉上的表情相對安詳，和那些被祭壇折磨至死的屍體不同。但脖子上的蛛絲同樣深深勒進皮肉，從頸動脈鑽入，與繭殼頂部的黑色絲線連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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