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平靜的湖麵。漣漪所過之處，時間的流速被拉慢了——不是真正的時間減緩，是明鏡蒼潭覆蓋範圍內的所有物體，都被鏡麵“映照”而產生遲滯。刀芒飛行的速度暴跌，從離弦之箭變成了逆水行舟。
但明鏡蒼潭的範圍有限。吳琦和柳七月躺的位置在空洞另一側，超出了鏡麵的覆蓋範圍。那兩道刀芒已經飛出了遲滯區，速度恢複了。
孟川的腳已經邁出去了。但他的速度不夠快。雷霆道化在之前那一刀之後暫時無法開啟，他隻能靠肉身的速度奔跑。而刀芒比他快得多。
一道身影從他身邊掠過。
快到隻留下一道殘影。快到明鏡蒼潭的遲滯效果對那道身影完全不起作用——因為遲滯是作用於鏡麵覆蓋範圍內的敵人，而那道身影是自己人。
葉淩霄。
踏雲步·雲起式。全開。
他的身形在空洞中拉出一道筆直的白線，從孟川身邊延伸到吳琦和柳七月身前。三尖兩刃刀左右各劈一刀，天罰之力的金色電芒在刀鋒上炸開，將兩道刀芒同時斬碎。暗紫色的碎片在空中紛揚，冥河劫火的餘燼落在他的刀身上，被金色電芒蒸發成青煙。
他雙手各抓起一個人，吳琦的領口和柳七月的腰帶，踏雲步·雲轉式，身形折返。在剩下的六道刀芒合圍之前，他拎著兩個人衝進了明鏡蒼潭的覆蓋範圍。
六道刀芒追著他的背影斬入遲滯區。一進入鏡麵覆蓋的範圍，它們的速度驟然暴跌。原本快如閃電的刀芒變得像在水中推進，每一寸移動都清晰可見。暗紫色的弧光在透明的漣漪中緩慢前進，邊緣的冥河劫火被遲滯拉成一道道細長的火線。
“孟川！”
葉淩霄把吳琦和柳七月往孟川腳邊一扔。
孟川的短刀已經出手了。明鏡蒼潭內，他就是鏡麵的主宰。每一道刀芒的軌跡、速度、力量分布，都在他感知中纖毫畢現。短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銀線，精準地點在每一道刀芒的薄弱處——不是硬碰，是引導。鏡麵映照刀芒，他的刀鋒映照鏡麵。刀芒在遲滯區中被他的刀鋒一帶，軌跡偏轉，六道刀芒彼此碰撞，在空中炸成一團暗紫色的煙花。
宴燼的重劍同時劈出，疊加三層“重”之力的重劍將炸開的碎片碾壓成粉末。輕劍刺出，貫穿最後一道漏網的刀芒。
六道刀芒，全滅。
妖女的六隻眼睛同時眯了起來。
它剛才那一擊，雖然隻是試探，但八道冥河刀芒齊出，足以斬殺任何脫胎境的對手。而這四個人類——一個無漏巔峰，一個脫胎境，一個洗髓中期，還有一個神魂之力幾乎見底——不僅擋下來了，還毫發無傷。
“有點意思。”它的聲音依然清脆，但語氣變了。從一個孩童的牙語，變成了某種更老成的、更冰冷的東西。“比那些掛在牆上的廢物強一點。”
葉淩霄把吳琦和柳七月放到岩壁邊安全的位置，轉過身來。
他的表情變了。
從進入秘境以來，他一直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靠在樹乾上叼狗尾草也好，在補給站石階上擦刀也好，在岔洞裡跟孟川鬥嘴也好——他的嘴角始終微微勾著，像對這個世界的所有事情都抱有一種漫不經心的態度。
現在那抹弧度消失了。
他看著妖女，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隻有一種很純粹的東西。像是在看一隻蟑螂。
“孟川。”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幫我照看一下梅元知。”
孟川愣了一下。他還沒反應過來，葉淩霄已經走了出去。
不是跑，是走。一步一步，踏在滿地的蜘蛛灰燼上，鞋底碾碎焦黑的甲殼碎片，發出細碎的哢嚓聲。三尖兩刃刀垂在身側，刀尖拖在地上，在岩石上劃出一道淺淺的白痕。
眉心，一道金光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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