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關節泛白，紅裙子的裙擺鋪在灰白的石板上。宴燼拄著重劍單膝跪地，右臂的傷口在壓迫下崩開，血沿著劍柄往下淌。葉淩霄走在最後麵，離正殿最遠，同樣被壓得單膝跪地，三尖兩刃刀橫在身前，刀柄抵在石板上。
白三爺站在原地，脖子上孟川留下的指印像箍了一圈紫紅色的戒指。他的雙腿在威壓中微微打顫，胖臉上的表情卻越發得意。他抬起腳，用靴尖在孟川的肩膀上點了點，像在踢一條被拴住的狗。
“孟川，你看見我從玉陽宮走出來，就應該明白這是誰的決定。還有——”他彎下腰，把那張沾著油汗的胖臉湊到孟川耳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要不是你孟家那個老太婆還沒死，老子直接做了你。”
孟川猛地抬起頭，雙眼赤紅。他想掙開那股威壓，但青綠色的光芒像一座山壓在他肩上。
白三爺直起腰，哈哈大笑，轉身向馬車走去。白府護衛替他掀開馬車簾幕，露出裡麵擺得整整齊齊的果盤和酒壺。白三爺扶著車轅，抬起一隻腳正要踩上去。
大殿內，李淮南端著一碗酒，坐在主位上。粗陶碗裡的酒液映著頭頂的燭火，琥珀色的光在碗中微微晃動。他喝了一口，將碗放下。
然後他眼前的景象變了。正殿、燭火、粗陶碗、窗欞透入的暮光——所有這些在瞬間撕裂。他站在一片虛空之上，腳下是無垠的雲海，頭頂是萬古的穹頂。金色的光從雲層深處透出來，將整片虛空染成了一片金紅。
雲海上空，一尊神相垂落九天。
它並非完整的人形——輪廓由億萬道鎏金神紋與龍形光帶交織而成，層層疊疊的雲氣在它周身翻湧，竟像是在跪拜。神相的麵容是一張覆著金紋神甲的臉龐，麵甲覆滿了繁複的龍紋與雲紋，眉心嵌著一顆血玉，如同一滴永不熄滅的神血。它的雙眼是兩道燃著赤金色神焰的豎瞳，眼尾斜挑，帶著神祇與生俱來的冷漠與傲慢。鼻梁處一道留白的玉色在金光中顯得愈發冷峻，唇線緊抿，沒有一絲情緒，卻自帶一種裁決萬物的威嚴。冠冕之上，無數金龍盤繞，冠頂一道巨大的蓮台神光衝天而起，如同一輪永不墜落的太陽。頸間的神甲以蓮心為中心，層層向外綻放，每一片甲葉都像在呼吸般起伏。
李淮南的瞳孔驟然收縮。眼前這尊神相的氣息，他不是沒見過神尊相——他自己就是大日境神尊，見過無數同境界的神尊相，甚至見過封侯神尊的完整法相。但眼前這尊神相的氣息，比他見過的任何神尊相都更加古老，更加純粹。
然後神相的眉心睜開了第三隻眼。
不是豎瞳，不是神焰——是一隻真正的天眼。眼中有雷霆萬鈞，有日月星辰，有無儘的歲月流轉。那隻天眼俯視著他，不是憤怒，不是殺意，是某種更深沉的東西。像天地法則本身在審視他。
李淮南手中的粗陶碗無聲碎裂。琥珀色的酒液從他指縫間滴落。他沒有擦手，甚至沒有低頭。他隻是仰著頭，和那隻天眼對視，一動不動。
殿外，壓在四人身上的神尊之力忽然消失了。青綠色的光芒一瞬間消散在空氣中，陽光重新灑滿廣場。
柳七月雙手撐地，第一個站起來。她的眼睛盯著正往馬車裡鑽的白三爺——就是這個人，在閒石苑裡折磨那些女子，用妙靈丹毀了無數家庭，剛才還用靴尖點了孟川的肩膀。她取下背後的弓，從箭囊裡抽出一支箭。箭杆深紅，比尋常箭矢更長三分，箭羽是三根金紅色的鳳凰尾羽。弓弦拉滿，金紅色的鳳凰之力從她指尖湧出，沿著弓弦灌注箭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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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燼還單膝跪在地上，看到柳七月搭箭的動作，琥珀色的右眼閃過一絲警覺。“七月——”
孟川剛從地上站起來，膝蓋上還殘留著石板的涼意。他看到柳七月拉滿弓弦的背影——九天之上飛星月。昨天晚上她就是用這一箭把白三爺釘在牆上。可這裡是玉陽宮正殿前的廣場。神尊之力剛剛撤去，正殿的大門還緊閉著。
他撲上去，從背後一把抱住柳七月。一手攬住她的腰，另一隻手在她後頸上用力一敲。柳七月的身體僵了一瞬，弓弦上的金紅色光芒驟然消散。她的手指鬆開，長弓和箭矢同時落在地上，她的頭垂下來，靠在孟川肩上，整個人軟在他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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