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按了回去。觸手越收越緊，胸口的肋骨被勒得咯吱作響。天罰之力的金色護盾在胸前自動激發，但觸手的力量在持續加大，護盾上的金光越來越微弱。
觸手把他整個人提了起來，懸在半空中，舉到笑笑李麵前。笑笑李的麵具近在咫尺，白色的麵具上倒映著葉淩霄嘴角帶血的臉。
“你以為你是孟川？能在最後關頭爆種突破？”笑笑李的聲音從麵具後麵傳出來，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憐憫，“你就是個無依無靠的小輩，連個死去的先輩都沒有，誰來給你傳功？誰會在關鍵時刻替你擋刀？你什麼都沒有。”
葉淩霄被他舉在半空中，嘴角的血跡還沒乾，卻忽然笑了。那雙琥珀金色的眼睛裡跳動著某種根植於骨血的倔強，讓他即使在最狼狽的時刻也能咧開嘴笑出來。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的那個淩晨——淩晨三點，對著屏幕敲二郎神考據帖，窗外是永不停歇的城市噪音。他想起那場猝死，想起在廢墟裡醒來的那一刻，想起原主母親化作飛灰時的那句“跑”，想起秘境的妖後、閒石苑地下的骨妖、白三爺被他一腳踹碎的馬車。他從來不是一個人。這具身體裡，住著兩個人都沒有活夠的命。
“我有一顆心。”
他的聲音沙啞，但很穩。然後他的意識開始模糊。視野邊緣變黑，耳邊的聲音漸漸遠去，連胸口觸手的壓迫感都變得遙遠了。
就在這時，笑笑李的身體猛地一僵。麵具上那張笑臉依然咧著，但他所有的觸手同時停止了動作——像是被某種無法抗拒的力量從內部凍結了。他的身體僵在原地，一動不動，隻有麵具眼孔裡的黑暗在劇烈波動。那不是葉淩霄的力量，不是孟川的力量，不是在場任何一個人的力量。葉淩霄被觸手鬆開，摔在地上，意識陷入昏迷。他沒有看到接下來發生的事。梅元知也沒有看到。笑笑李站在那裡，身體僵直，像是被什麼東西抽走了神魂。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顫抖了一下——然後所有的觸手同時化為黑水，黑袍空蕩蕩地落在地上，麵具摔在一旁，裂成兩半。沒有慘叫，沒有掙紮，什麼都沒有。就像他的身體在一瞬間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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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裡重新恢複了安靜。晨霧還在飄，竹葉還在落，地上的黑水還在冒著氣泡。明月站在原地，一雙腿抖得像篩糠。他剛才站在笑笑李身後，雖然看不見發生了什麼，但笑笑李的觸手突然全部化為黑水、麵具碎裂的那一刻，他看得清清楚楚。他想跑，雙腿卻像灌了鉛，拔不動。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然後他轉身，跌跌撞撞地跑了。沒有人追他。竹林裡隻剩下風穿過竹葉的沙沙聲，和一枝梅尾巴掃過葉淩霄鼻尖的細微聲響。
葉淩霄躺在地上，淡金色的發絲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鑲在逐漸褪回黑色的發根之間。他做了一個夢。夢裡他坐在一片虛空之上，腳下是翻湧的金色雲海。雲海上空，一尊神相垂落九天——覆著金紋神甲的臉龐，燃著赤金色神焰的豎瞳，冠冕上無數金龍盤繞。神相低頭看著他，沒有說話，沒有表情，隻是在那裡。他仰頭和那雙豎瞳對視，忽然咧開嘴笑了。
“我就知道你在。”
然後他醒了。不是被叫醒的——是自己醒的。身體比意識先恢複——被觸手勒得生疼的肋骨還在隱隱作痛，胸口那道金色護盾碎裂的位置還殘留著被擠壓的鈍痛。他躺在地上，透過逐漸褪回黑色的發簾看著頭頂的竹葉和透過竹葉灑下來的光斑，眨了眨眼。他沒有急著起來，隻是躺在那裡，回想剛才那個夢的真實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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