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說話，隻是朝荒坡上斜了一下目光——那邊有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貼著殘牆往一間廢棄民居摸去。
那人頭上扣著黑鬥笠，臉上蒙著烏鴉麵具，走路沒聲，踩在碎石上也沒發出半點響動，一看就是練過的。
那烏鴉麵具左右張望了幾眼，確認沒人跟蹤，推開一扇破門就要往裡鑽。
孟川正準備多觀察片刻，兩柄長劍忽然從斜麵飛來——一柄長劍和一柄短劍，一前一後封住了烏鴉麵具左右兩側的退路。
劍勢淩厲，意在斬殺而非截停。
孟川皺眉，從藏身處掠出，刀鋒橫拍，將兩柄長劍拍開。
劍身在空中轉了一圈，飛回到巷口一道清瘦身影手中。
“宮主命我來此調查，沒想到還能碰見孟師兄。”
明月收劍入鞘，聲音平靜。
他穿著一身整潔的道袍，和上次在竹林裡判若兩人——不再是那副跌跌撞撞追著梅元知跑的清瘦少年模樣。
孟川看著逃離現場的的烏鴉麵具人，回過頭。他的聲音比這深秋的風更冷。
“不知道是李淮南派你來的，還是應了笑笑李之命？”
明月的臉色變了——笑容還在，但極快地僵硬了一瞬，然後緩緩收起。
“孟師兄，你說什麼，我怎麼聽不明白。”
一隻人影從荒坡側麵走過來，將那個戴著烏鴉麵具的人扔在地上。
那人摔得悶哼一聲，剛要爬起來，一隻腳直接踩上他胸口把他釘回地上。
葉淩霄低頭看著明月。
“聽不懂？那我幫你回憶回憶。”
他的聲音不高。
“今天早上，城北竹林。我在打笑笑李的時候你站在誰後麵？”
明月的臉徹底沉下來了，他沒想到葉淩霄居然也在。
他身形一晃就要退——但孟川的雷刀已出鞘。不過三招，明月便被孟川卸掉一條手臂。
肩部傷口沒有流血，隻流出一種渾濁的膿液。
他單膝跪在地上，捂著斷臂，臉上沒有痛色，隻有沉默。
葉淩霄低頭看著腳下的烏鴉麵具，腳底一擰——哢嚓一聲，那人的脖頸被直接踩斷，抽搐了兩下便不動了。
“帶路。不然下一刀砍的就是脖子了。”
三人一路出城。
明月走在前頭，斷臂的傷口上還滴著膿液，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暗黃色的腳印。
葉淩霄和孟川跟在他身後，沒有押著他，也沒有綁著他。他跑不了。
出了城，越往東走，地勢越荒。
土路兩側的樹木越來越稀疏，最後隻剩下一片亂石坡。
孟川看著腳下這條土路延伸的方向，忽然開口。
“原來藏在城外。”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自從山海妖星現世，這世上的人全部分為兩種——城內人，和城外人。
城內再有人作惡，大部分人好歹性命無憂。而城外人……日夜活在妖怪的恐懼下。”
他頓了頓，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響。
“長大後才明白，臨江村被屠前的祥和，全是娘在暗中庇護。”
葉淩霄走在他旁邊，沒有說話。
他在想青州城廢墟裡那些睜著的、閉不上的眼睛，想原主記憶裡那個驕傲的少年，想化作飛灰的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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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內人，他也是城內人。隻是他的城已經沒了。
峽穀入口。
妖氣衝天，兩側的岩壁上爬滿了暗紫色的藤蔓，藤蔓表麵有細密的鱗片，像蛇皮一樣微微起伏。
峽穀深處有一座洞窟，洞口被妖氣熏得發黑，邊緣的岩石已經被腐蝕成了蜂窩狀。
幾人沿洞窟往下走，石階盤旋，石壁上嵌著的妖火燈竟然還在燃，燈焰是暗綠色的，將整條通道照得陰森可怖。
石階儘頭豁然開朗——一座龐大的地下宮殿出現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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