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湯端上了桌。
“先喝湯，你看你這趟去天南，臉都瘦得凹進去了，是不是連頓熱飯都沒吃上。”
祁同偉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湯順著喉嚨滾到胃裡，整個人都鬆下來了。
他吃了兩塊排骨，突然抬頭問：“璐璐，你說人這一輩子到底爬到什麼位置，贏到什麼地步，才算個頭？”
梁璐給他夾菜的手頓了頓，笑著看他：“你都當省委常委兼政法委書記了，再往上走就到中央，這還不夠？”
“這官當多大才算大啊？當年我爸在這個位置上，都快到退休年紀了，你還五十不到，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抬頭看著頭頂的吊燈，自嘲地笑了一下。
“我不是貪權，也不是非得去爭哪個位置。”
“我是怕我一停下來，當年那些踩著我頭的人，那些覺得我寒門出身就活該當墊腳石的人，又會跳出來踩我。”
“我輸不起了，再輸一次，就什麼都沒了。”
梁璐沉默片刻，又給他夾了一筷子青菜。“沒人能再把你按下去了，你已經勝天半子了。”
她收拾完空碗，擦桌子的時候像是突然想起什麼，隨口說了一句：
“昨天，我在魔都的哥哥打了個電話過來。”
祁同偉猛地抬起頭，目光如炬。
梁家的長子。
那個當年在梁群峰隱退後，離開漢東政壇紮根長三角，如今已經身居要職，是整個梁家真正核心。
魔都市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梁誌堅。
“大哥打電話，說什麼了？”
祁同偉放下筷子。
梁璐正在擦桌子，聽到這話，輕聲回答。
“也沒說太多，就隨便聊了幾句。”
“問了問你的情況。就是問你最近忙不忙啥的。”
“他說，如果你回了家還方便，就給他回個電話。”
餐廳裡安靜下來。
祁同偉沒有馬上說話。
當年梁家上下，最看不起祁同偉的其實並不是梁璐。
梁璐當年隻是任性，為了那點病態的執念，想拿權力逼他低頭。
而梁誌堅這個大哥，才是真正看不起祁同偉的人。
在梁誌堅眼裡，當年的祁同偉根本不是什麼梁家女婿，充其量就是個為了前途，跪進梁家大門的寒門投機分子。
他從來不罵人，也不說難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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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隻要他坐在那，看祁同偉一眼，那眼神就像在明晃晃地說：你是誰，自己心裡y一點逼數沒有嗎？
當年的祁同偉，跪在漢東大學的操場上，隻想要一個公平的機會。
可後來進了梁家，卻始終像一個被擺上桌麵的交換物。
再後來，他爬上了公安廳長的位置，有人說他識時務，有人說他會鑽營。
更多人說，他這輩子就是靠著梁家的門檻才邁進來的。
梁家確實給了他往上走的路，但也給了他刻骨銘心的羞辱。
梁璐擦完桌子，回頭看出祁同偉臉色不對，她把抹布放下，語氣帶了點小心翼翼：
“要不別打了吧，這也挺晚的。”
“我哥也沒說有什麼大事，可能也就是隨便問問。”
祁同偉緩緩抬頭，看了梁璐一眼。
她眼角還有沒睡醒的倦意，手裡拿著抹布，像個等丈夫回家的普通女人。
這一幕，讓祁同偉心裡堵了一下。
哪怕他不知道當年是陳岩石把他調走的。
光就這些年風風雨雨走下來，他也不得不承認。
這個女人，確實把自己一生都押在他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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