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繪背後滲出微微的汗意。
「老丁」,或者說,老丁軀殼裡的孟婉婉,已經死了,在眾目睽睽之下死去的,死於她在餐廳講述「夢想成真」經歷的當晚。
沒人覺得奇怪,一般被詭異這樣改造過的玩家都已經中招了,能活下去才是異常事件。
唐梨曾說她在夢裡離開了病房,去了另一個地方。薑繪和邱晚庭對她的這個說法篤信不疑,因為他們有一點可以確定:
那一晚,唐梨並不在她的病房內。
夜裡,每個人的房門都緊閉著。突然820室的房門打開了,「老丁」在一片黑暗中,搖搖晃晃地走了出來。
他高大的身軀硬生生擠進一件女式睡裙裡,腳步聲很輕,因為他光著腳,邁開的步子小得近乎秀氣。這本該是滑稽的一幕,可配上他自然表現出的女性動作、姿態,卻顯得極為詭異。
「老丁」來到離他最近的那一間病房門前,開始敲門。
他敲得極其細致,聲音不大,卻很執著。
「篤篤篤篤、篤篤篤篤、篤篤篤篤……」
「老丁」耐心地一直敲下去。
「有人嗎?」他捏著嗓子問,像是有一個女人在透過他的喉嚨說話。
這個時候,整個樓層的玩家都已經醒了。但是麵對如此顯而易見的異常,當然沒人給他開門。
「老丁」並不氣餒,繼續敲下一扇門。稱得上禮貌的問話聲一遍遍重複在陰森的走廊上,「老丁」從頭敲到尾。
「都沒有人啊。」「老丁」失望地說,之後便是一陣空前的寂靜。
不少玩家都鬆了一口氣,寄希望於「老丁」發完神經後就老老實實回到自己屋裡。
就在此時,薑繪卻突然意識到不對勁。超越常人水平的嗅覺和聽覺都在發出警示,有什麼事精正在發生。
她推開門衝了出去。
走廊正中,高大男人的身周已經燃起火。
這火不知為何燒得極快,薑繪幾步路的功夫,獵獵火舌就已經蔓延開來,濃煙滾滾,順著門的縫隙進入兩邊病房之內。
門一扇接著一扇打開,玩家們也都意識到了危險,紛紛衝出來救火。
「老丁」用他自己的方式,逼著玩家們為他打開了門。當時,邱晚庭特地看了一遍在場的玩家,隻有802的唐梨和801的瘦子沒有出現。
最後的結果,是查房護士匆匆趕來,而「老丁」如一團火球,哈哈大笑著,在護士抓住他之前,從走廊儘頭的窗戶一躍而下。
第二天,無論是走廊還是樓下「老丁」跳樓身亡的地方,都恢復了之前的模樣,仿佛這一切隻是所有玩家一個共同的噩夢。
老丁的死法很詭異,但是在詭異遊戲中又如此尋常。自此之後,當然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除了唐梨。
薑繪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玩家死而復生的戲碼在副本中其實並不少見,但是【詭話私立醫院】隻是低級一星本,本來就不應該這麼複雜。
薑繪驀然一怔。
——除非,老丁和孟婉婉夫妻遇到的【夢想成真的機器】並不是一個小小的檢查支線,而是牽涉到主線之中。
「唐梨,」薑繪轉頭看了一眼緊閉的診室門,現在在裡麵的玩家隨時可能「檢查」完出來,「老丁確實有精神疾病,他很有可能像他講述的那個故事一樣,誤以為自己身體裡住著一個女人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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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奇怪的地方在於,我們之前確實看到他『出院』了,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還在醫院裡。」——他竟然還活著。
唐梨抿了抿唇,心下湧起不妙的預感,眼前浮現那條被她收進口袋的、寫著數字3的手環。
她的聲音低得就像耳語:「有沒有可能……他和古小鷹一樣,也被醫院偷偷扣了下來,成為人體實驗的對象?」
薑繪心想,按照初級一星副本「條條線索通主線」的劇情發展,多半就是如此。
她的右手仍抄在兜裡,唐梨看不到的地方,薑繪已經不動聲色地對著唐梨掐了五六個訣。
後台的積分極速下降,換來的,是一道道防護咒把唐梨層層包裹,密不透風。
薑繪說:「我和邱晚庭還需要應付檢查,你能不能去820看看?」
不知不覺中,她已經不再將唐梨看作一名需要小心嗬護精神世界的「偏執狂」。她是他們並肩戰鬥的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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