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邱晚庭和薑繪回過神的時候，古小鷹已經被唐梨拎回了807。
兩人麵麵相覷，這副本Boss怎麼這樣，前倨而後恭？
「我覺得，我們不用再擔心唐梨有危險了。」薑繪打了個哈欠，「都這個點了，回去睡覺吧。」
807室病房。
唐梨放開了古小鷹。
直到這一刻，她一直假裝輕鬆的眉眼，才終於漫上憂慮。
唐梨嘆了口氣：「你又是怎麼回事呢？」
古小鷹眨了眨眼窩：「我沒事。如果有事也是很早之前了，現在我過得很好。」
過得很好？
她打量著眼前的古小鷹，他看起來更不好了。
如果說之前的他看起來像個破破爛爛的布娃娃，現在的他……更像一隻被開膛破腹、剝皮抽筋的小動物。
在唐梨的視角裡，那張被剝了皮的臉愈發猙獰可怖，鮮紅的血肉絲絲縷縷掛在森然的白骨上，透過他的臉頰隱隱能看進他的牙齒和口腔。還有鮮血，成串地從他的七竅順著他下頜的弧線滑落。
他的胸腹被兩道猙獰但整齊的十字狀刀口割成四瓣，透過刀口，能看見裡麵蠕動的臟器，還有他小小的、跳動的心臟。
古小鷹盯著唐梨眼中自己的倒影：「無論你看見了什麼，我不疼。」
不疼？
唐梨低下頭，古小鷹腳下沒有蓄起血泊，那些源源不斷滾落的血珠自半空就消失不見。
她當然知道，這一切都是她菌子中毒產生的幻覺。
因為但凡這是真實情形，不會有人頂著這麼重的傷還能活下來，不會有人活生生開膛破腹不縫合還能亂跑。薑繪和邱晚庭更不會看著古小鷹鮮血淋漓而放任不管。
可是唐梨早就意識到，她的幻覺在古小鷹身上有一種「通感」的作用，感知到的情緒轉化為眼前的場景，她看到的古小鷹越是悽慘可怖，就代表著他越是悲傷痛苦。
那些代表著他晦暗情緒的黑色霧氣，濃鬱得幾乎成了實體，唐梨伸手去摸，那觸感宛如絲綢。黑霧也像一隻溫馴而悲傷的小動物，在她手腕上纏了個圈兒，輕輕拉住她的手。
你過得很好，你不疼，那你為什麼其實不想讓我走？
「古小鷹，」唐梨驀然開口，「Nannan還活著嗎？」
古小鷹沉默地看著她。
唐梨一直以為Nannan已經死於齊翠茗之手，可是今天，當她提及Nannan的時候，她意識到古小鷹並沒有展現出失去親人的絕望悲慟。
唐梨不由得升起希望：這是不是說明，那個勇敢的女孩還有可能活著？
古小鷹不再與她對視，語氣冷硬：「這件事情……你不要再牽涉其中。」
「你隻需要再等兩天，你就能出院了。Nannan也不會希望你為她涉險。」
唐梨沒有氣餒。她從兜裡摸出一個老舊的手機，遞向古小鷹。
「你認識這個手機嗎？」她問，看著古小鷹接過手機，沒有錯過他手指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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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自主地摩挲著手機泛黃的外殼，那裡貼著一張磨得快要沒了顏色的粉色白貓貼紙，貼紙上用藍色的原子筆寫著一行模模糊糊的字：送給我的寶貝。
你當然能認得出來，唐梨想，這就是Nannan的手機啊，現在卻在我的手上。
「你瞧，古小鷹，不是這樣的。」唐梨說，「本就是Nannan選擇了我。」
「我收到了Nannan的求助，我也沿著Nannan的路一直走，我目睹了她的痛苦，我也繼承了她的渴望。」
「可她到底是誰？醫院究竟對你們做了什麼？古小鷹。」唐梨輕聲問，「我想幫助你們，我想揭露醫院殘忍的行徑，我需要知道所有的一切的真相。」
古小鷹低著頭，皮開肉綻的手珍而重之地捧著那個破舊的手機。
「打開看看？」唐梨輕柔地鼓勵著，像是不敢驚動古小鷹的夢，「手機壁紙就是她的照片。」
古小鷹一言不發地按開手機，對著屏幕上笑容燦爛的女孩靜靜地出神。
他們曾經是多麼相像……
如今，過往種種已成夢幻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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