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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馬蹄聲徹底消失在山穀中，沈煉才鬆了手，短刀掉在地上。
她身子晃了晃，腎上腺素的後勁湧了上來，胸口的疼痛加倍襲來，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顧明連忙衝上去，將她抱住，探了探她的脈搏，雖急促卻還算平穩，鬆了口氣，將她抱到一旁的石凳上。
而此時的柳家溝，已經成了人間地獄。
茅草屋被燒得隻剩焦黑的木架，冒著嫋嫋的黑煙，雪地上躺滿了村民的屍體，有老人，有婦女，有孩子，鮮血浸透了殘雪，在地上凝成了暗褐色的冰。
那個給他們煮粥的老獵戶，倒在自家的院門口，拐杖斷成兩截，脖子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眼睛還圓睜著，滿是不甘和恐懼。
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孩子掉在一旁，早已沒了氣息，她卻還保持著護著孩子的姿勢，雙手死死地抱著。
狗蛋走到老獵戶的屍體旁，蹲下來，伸手合上了他的眼睛，小臉上沒有眼淚，隻有一片冰冷的死寂，那雙本該帶著童真的眼睛裡，隻剩下濃得散不開的悲傷和恨意。
兩個小的躲在狗蛋身後，嚇得瑟瑟發抖，卻不敢哭出聲，隻是死死地攥著狗蛋的衣角。
顧明站在一片狼藉的村子中央，看著眼前的慘狀，隻覺得一陣恍惚。
他本想帶著身邊的人，逃到海上，找一處安靜的地方，遠離這亂世的紛爭，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他以為，隻要躲開戰火，躲開韃子，躲開這爛透了的大禹，就能尋得一處安生之地。
可此刻，看著柳家溝的村民倒在血泊中，看著這被鮮血染紅的雪地，看著那燒得焦黑的房屋，他才明白，自己錯了。
這大禹十三年的天下，早已沒有真正的安靜之地。
韃子的鐵蹄踏遍北方，流寇的刀鋒橫掃中原，馬匪悍匪盤踞山野，當官的貪贓枉法，當兵的畏敵如虎，手無寸鐵的百姓，就像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就算逃到了海上，又能如何？
海上有倭寇，有海盜，有風浪，這天下的亂，早已刻進了骨子裡，躲是躲不掉的。
他想起了宣府的絕戶堡，想起了那些餓死凍死的邊軍，想起了野狐嶺的流民，想起了此刻血染的柳家溝。
那些鮮活的生命，一個個倒在刀下，一個個死於饑寒，他們何錯之有？
不過是想好好活著，卻連這點最簡單的願望，都成了奢望。
沈煉緩緩醒了過來，看著眼前的慘狀，眼中滿是悲戚，她撐著身子站起來，走到顧明身邊，低聲道：“這就是大禹的天下。”
顧明沒有說話，隻是看著那具孩子的屍體，小小的身子，身上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破襖，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他的拳頭攥得死緊，指節發白，唐刀的刀柄被他捏得發燙。
是啊，這就是大禹的天下。
內憂外患，民不聊生，大廈將傾，獨木難支。
可就算如此，難道就要眼睜睜看著這天下沉淪，看著無數百姓死於非命嗎？
他想起了自己穿越前的身份，華夏理工博士，軍官學校服役，學的是保家衛國，守的是國泰民安。
就算穿越到了這亂世，就算這大禹爛到了根子裡，可那些百姓，那些無辜的生命，他們是無辜的。
逃，從來都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隻有讓這大禹重新站起來，隻有掃平韃子，剿滅流寇，肅清奸佞，還天下一個太平，才能讓那些想好好活著的人，真正活下來。
顧明緩緩抬起頭，鉛灰色的天空下，他的眼神不再有之前的散漫和避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堅定的光芒，那光芒裡，有殺意，有決心，還有一絲沉甸甸的責任。
他輕輕歎了口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沈煉的耳朵裡，也傳進了狗蛋的耳朵裡。
“這年頭，天下恐難有安靜之地了。”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唐刀，擦去刀上的血跡，刀光映著他的臉，冷峻而堅毅。
“躲是躲不掉的，那便不躲了。”
顧明抬眼，看向北方，看向韃子盤踞的方向，看向那風雨飄搖的大禹江山，一字一句道：“也許，隻有幫助大禹再次崛起，才是唯一的解決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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