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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幾個正在激烈討論的漢子齊刷刷轉頭，最外圍的尚長根更是驚得跳了起來。
“將軍醒了！”尚長根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又猛地刹住腳步，手足無措地搓著手，甲胄嘩啦作響。
眾多道目光齊射而來，眼底翻湧著近乎狂熱的崇敬。
“將軍大人！”
“老大！”
“將軍！”
此起彼伏的問候聲中，顧明敏銳地捕捉到變化，那些往日帶著幾分敷衍的“將軍”，如今全變成了發自肺腑的“老大”。
這些兵油子誰不知道血騎的厲害？
此刻看向顧明的眼神，已帶上幾分敬畏。
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胡有為把昨天那場血戰添油加醋說了八百遍。
顧明目光掃過眾人臉上的淤青和繃帶，聲音沉了幾分：“咱們死了幾個？”
“回老大，八個。”李三跨步出列，聲音發哽。
“撫恤幾何？”
“按軍部標準，該發每人二十兩撫恤，但……”他苦笑一聲:“您知道的，這些年陣亡兄弟的撫恤，能到手五兩就算燒高香了。”
院中氣氛驟然凝滯。
幾個新來的士卒偷偷交換眼色，他們早聽說邊軍層層克扣的陋習，沒想到竟到如此地步。
顧明轉頭看向身側的參謀：“記下名字。”頓了頓，聲音提高八度：“每人發四十兩，有家人的派專人送去，沒有的……按烽蔚規格厚葬。”
庭院裡落針可聞。
“四、四十兩？！”有人失聲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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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有為倒吸涼氣的聲音格外刺耳，四十兩足夠在京城買處小院了！
尚長根更是直接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齜牙咧嘴才確信不是做夢。
顧明唇角微勾。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這些刀頭舔血的漢子，最在乎的無非兩件事：活著的時候餉銀足，死了以後家人安。
“戰利品留下，首級由尚長根帶人送軍部請功。”顧明繼續道，看到尚長根瞬間挺起的胸膛，又補了句：“挑兩個機靈的一起去，路上眼睛放亮些。”
尚長根會意，抱拳應諾時眼中精光閃爍。
軍部那些文吏吃拿卡要的手段，他可比誰都清楚。
待眾人領命散去，參謀與參軍扶著顧明在院中石桌前坐下。
胡有為像隻偷到油的老鼠般溜了過來，懷裡抱著個用紅布包裹的長條物件。
“將軍大人，”他神秘兮兮地左右張望，才小心翼翼地揭開紅布：“您看這個！”
陽光下，通體漆黑的柘木長弓泛著幽光，弓身上的木紋竟隱約構成狼形圖案。
顧明伸手接過，指腹撫過冰涼的弓身，在握把處摸到一行凹凸的銘文——韃子文“蒼狼泣血”。
“好東西。”顧明試著虛拉弓弦，牛筋製成的弦線發出細微的嗡鳴。
配套的十二支箭更是精致，胡桃木箭杆上纏著防滑的蛇皮，三棱鐵簇寒光凜凜，箭尾羽毛修剪得一絲不苟。
胡有為搓著手，小眼睛裡閃著狡黠的光：“還有更好的呢！繳獲了十幾匹戰馬……其中一個……”他故意拖長聲調：“肩高足有五尺三寸，跑起來四蹄生風，絕對是萬裡挑一的寶馬！”
顧明眼睛一亮，撐著桌案就要起身，卻被參軍一把按住肩膀：“孟大哥，小心傷口會崩開的！”
小姑娘急得聲音都變了調，纖細的手指爆發出驚人的力道：“至少再養三日！”
見顧明皺眉，他突然從袖中抖出三根銀針，手法快得帶出殘影：“若孟大哥執意要動，奴家隻好用針了。”明明是威脅的話，偏生說得楚楚可憐，眼裡還噙著淚花。
胡有為見狀連忙打圓場：“將軍放心！那馬俺當祖宗伺候著呢，每日三頓精料，還加了雞蛋和蜂蜜……”他邊說邊往門口退，生怕被卷入這場“醫患糾紛”。
院中，藥香彌漫。
一個約莫十二三歲的藥童端著托盤快步走來，盤中瓷藥碗騰起嫋嫋熱氣。
藥童額頭滲出細密汗珠，腳步卻極穩，碗中藥汁半點未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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