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著兜鍪,看不清臉,隻是把手舉起來,旁邊的人跟著慢下來,最後停住。
長街上的風把旗麵吹起來,又放下去。
帶頭的人摘下兜鍪,是個三十出頭的武將,臉色很沉,看了一眼台上那些被壓住的兵丁,又看了一眼蕭淮舟,開口:
“這位是——”
“宸妃之子,蕭淮。”蕭淮舟說,“先帝遺詔,在我手裡,你們看沒看見。”
武將愣了一下,沒說話。
旁邊有人低聲說了什麼,他沒回頭,隻是手按在馬鞍上,沒有再往前。
蘇廷遠從後頭走過來,站在蕭淮舟旁邊,開口:
“魏校尉,老夫認得你,你入伍那年,是方將軍點的名,方將軍在時,同老夫有過三麵之緣,老夫記得他說過,方家軍不替奸臣賣命。”
那個武將——魏校尉,手在馬鞍上扣了一下,沒有鬆開。
“方將軍不在了。”他說。
“我知道。”蘇廷遠說,“所以你們今日來,是奉誰的令。”
魏校尉沒有回答。
這就是回答了。
曲意綿把弓重新搭上,沒有拉,隻是搭著,看著那頭。
魏校尉掃了一圈,看見台上那幾位老臣還活著,看見百姓裡頭有人把石塊往手裡攥,看見葛昭和那些無影司黑衣人,臉上的顏色動了動。
他把手裡的韁繩繞了一圈,沉默了一陣,開口:
“今日來,是接老臣出城。”
旁邊有人低聲道:“校尉——”
“太子的令我接了,”魏校尉說,聲音壓得很低,“但法場不是我接的那道令。”
他重新戴上兜鍪,扯了一下韁繩,往旁邊讓開半條路,不再往前。
長街裡有人呼出一口氣,聲音很輕,但傳出去了。
榮棠把刀推回鞘裡,走到蕭淮舟身後,低聲道:“差點打起來。”
“沒打起來。”蕭淮舟說。
“運氣好。”
“不是運氣。”蕭淮舟說,轉過身,往蘇廷遠方向走,“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榮棠看著他的背影,沒有再說話,把手從刀柄上拿開,重新端起那個藥碗。
法場的台子還搭著,鬼頭刀還躺在地上,沒有人去撿。
監斬官已經不在了,不知道什麼時候走的,走得很安靜,像一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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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廷遠站在台下,看著那把鬼頭刀,看了一會兒,抬起頭,往遠處看。
王大人走過來,站到他旁邊。
“走吧。”
蘇廷遠點了下頭,轉身,往出城方向走。
走了兩步,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台子。
然後轉過去,繼續走,沒有再看第二眼。
百姓開始散,很慢,走幾步回頭看,走幾步再回頭看。
長街上那些血,是劊子手的——鬼頭刀落地時劃破了自己,沒有別人的。
曲意綿站在原地,等人散得差不多了,才走到蕭淮舟旁邊。
“然後呢。”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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