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張強剛塞進嘴裡的雞肉,在這猛烈的情緒衝擊下,險些當場一口全噴出來。
他趕忙手忙腳亂地抽過陳鋒順手遞過來的一張舊紙巾,捂住自個兒的嘴巴,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聲,狼狽不堪地擦了擦嘴角的紅油與湯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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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瞪得老大,滿臉都是難以置信與泄了氣般的苦笑:
「還得是你啊,鋒子!真是什麼都瞞不過你的火眼金睛!
我自問從進了這扇舊木門開始,演得跟台上的戲子沒兩樣,沒想到這都能讓你一眼給看穿?!」
看著張強這副明明把「憋屈」兩個字刻在額頭上、卻還以為自己藏得衣無縫的憨厚模樣,一旁的星若、蘇晨,甚至連小萌萌都忍不住相視一笑。
大家極其默契地抿著嘴,誰也沒有去當麵戳穿這糙漢子最後的倔強與體麵。
陳鋒將手裡的酒碗端起來,有些淡然地抿了一大口陳年女兒紅,嘴角掛著一抹篤定而溫和的笑意:
「別在這兒跟我貧嘴了。
說說吧,你們公司那老狐狸今天乾啥了,能把你這傢夥給折騰成這副秧苗樣?」
有了陳鋒這句話打底,原本在心窩子裡憋了一整天的苦水,如同決堤的洪峰一般,徹底爆裂開來!
「鋒子!你是不知道啊!!」
張強一把將手裡的大竹筷重重往桌上一扣,整個人激動得兩眼發紅,甚至連膝蓋都有些站直了,差一點就要直接蹬到木桌上去!
他扯著一管被酒氣衝得沙啞的嗓子,歇斯底裡地傾倒著:
「那幾千塊錢的高級西裝穿在身上,跟特娘的行刑的鐵枷鎖沒兩樣!
那老小子一整天不給我派半點正經活計,拉著我在辦公室裡聊那些連名字都沒聽過的東西!可沒把我折磨壞!」
「最讓我難受的是到了下午……」
張強眼裡甚至閃過了一絲水光,一雙大手死死掐著西裝麵料,彆扭萬分地低吼著:
「我穿著這身皮去工地上巡視,以前跟著我一塊兒抬水泥的工友……一個個跟見著鬼似的,恭恭敬敬地給我彎腰遞煙,一口一句『張總質檢』!
那一雙雙眼神裡的敬畏和隔閡……鋒子!我這心裡跟被刀子割一樣難受啊!我回不去了!我真回不去了啊!!」
大堂裡安靜了下來。
聽著張強這充滿血淚與憋屈的倒苦水,一旁的蘇晨和星若皆是深有感觸地皺緊了眉頭。
在這個社會上,最殘忍的往往不是貧窮,而是關係無法控製的疏遠。
當你的社會身份被無形的力量驟然拔高之後,與曾經同甘共苦的真兄弟之間那一條再也無法彌合的鴻溝。
他老板因為忌憚陳鋒在的背景,把張強當成菩薩供著,這看似是天大的造化,實則是給張強戴上了一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體麵枷鎖。
這個局麵,放在這社會規則裡,真是難解、也極其讓人壓抑。
陳鋒聽完,平靜地將碗裡的酒飲儘。
看著自家親兄弟受這種憋屈,陳鋒心裡自然也是極度不好受。
他摸了摸一旁萌萌的小腦殼,一字一頓,嗓音沉穩如山地開了腔:
「行了。既然呆得跟坐牢一樣……明天大清早過去,把這身西裝脫了,把那破崗給辭了吧。」
聽著陳鋒這句極其霸道的「辭了吧」,張強的身形猛地一震。
可還沒等陳鋒把接下來的安排說出口,張強卻極其激動的搶先一步截住了話頭!
張強心裡如明鏡。
「人間煙火」才剛剛走上正軌沒多久,這會兒正是滿負荷運轉、需要陳鋒傾注所有心神去守護的節骨眼上。
他張強就算再委屈,又怎麼可能在此時此刻跑過來給自家兄弟添亂、分散陳鋒的心思?!
張強死死咬著牙,把心底那份不想給陳鋒添麻煩的體貼藏得嚴嚴實實,隻是梗著脖子反駁道:
「辭了?!鋒子,辭了我能去哪兒啊?!」
「現在這城南地界上的工地老板,哪個不是人精?
不管我去哪家工地應聘,隻要人家一打聽我是你的髮小,誰特娘的敢讓我繼續乾苦力?去哪家都不敢用我正經乾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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