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卻還算清楚：“大伯還在手術。醫生剛才出來過一次，說出血量不小，情況不太好，還在搶救。”
聞予川看向手術室亮著的紅燈。
那一點紅光落在他眼底，像某種不肯熄滅的警告。
“怎麼回事？”
聞懷序抬手按了按眉心，像是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今天我和小郭過去看大伯。”他說，“原本隻是送幾份文件。大伯精神還可以，留我們吃飯。吃到一半的時候，他突然說頭疼，筷子都沒拿穩，人就倒下去了。”
旁邊一個年輕女人站了起來。
她大概二十多歲，穿著職業套裝，臉色發白，手裡還攥著一隻包，像是一路都沒緩過來。
聞懷序回頭看了她一眼：“這是郭玉華，我助理。”
郭玉華連忙點頭：“聞先生。”
聞予川微微頷首。
聞懷序繼續道：“我們第一時間叫了救護車，送來的時候醫生說要馬上手術。可一直聯係不上你。”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抱歉。
“情況太急，我就先替你簽了字。”
聞予川終於收回視線，看向他。
走廊燈光很白，照得聞懷序眼下有些青。他顯然也被這件事打亂了節奏，外套袖口還沾了一點不知道從哪裡蹭到的水跡。
聞予川沉默片刻。
“謝謝。”
聞懷序怔了一下，隨即搖頭：“哥，你別這麼說。”
聞予川低聲解釋：“剛才在錄節目，手機不在身邊。”
“我知道。”聞懷序說，“我看了節目預告，今天是你們錄製日。”
這句話很自然。
自然到沒有任何不妥。
聞予川沒有多想，隻點了下頭。
周岑走過來，問了幾句手術細節，又和護士確認家屬信息。郭玉華在旁邊低聲補充時間線，聲音還有些發抖。
手術室外重新安靜下來。
幾個人坐在長椅上等。
醫院的夜晚總是有一種特殊的冷。
不是溫度低，而是牆壁、燈光、消毒水味和遠處偶爾傳來的腳步聲，共同織成一種讓人不安的寂靜。
聞予川坐在長椅上，背脊仍然很直。
周岑站在不遠處打電話，聲音壓低到幾乎聽不清。郭玉華坐在另一邊，像是仍然沒從剛才的驚嚇裡緩過來。
聞懷序坐在聞予川身旁，中間隔著一個不近不遠的位置。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哥，你別太擔心。”
聞予川沒有看他。
“醫生怎麼說？”
“腦溢血這種事，誰都說不準。”聞懷序聲音放得很低，“但送醫還算及時。”
聞予川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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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時。
這兩個字落在他心裡，並沒有讓他輕鬆多少。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聞紹元坐在老宅書房裡，隔著一張寬大的紅木書桌看他。
那時聞紹元還很年輕，也很強勢。
他的眼神總是冷而沉，語氣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好像所有人都該按照他的安排往前走。
“予川，你要明白，人生不是隻憑喜好就能過下去的。”
“你是聞家的人。”
“你沒有任性的資格。”
這些話聞予川聽過太多遍。
多到後來他甚至不再反駁。
聞紹元一直像一堵牆。
高大，堅硬，冷漠，站在那裡，就足夠讓人覺得無處可逃。
可現在，他在手術台上。
聞予川忽然覺得人真的很脆弱。
一個曾經試圖控製他人生的人，如今卻連自己的身體都控製不了。
長椅儘頭的電子鐘跳過一格。
淩晨一點十七分。
手術室的紅燈仍然亮著。
聞予川閉了閉眼。
他以為自己會想起那些被壓迫、被安排、被交易的時刻。
可真正浮上來的，卻是一些更早、更模糊的畫麵。
小時候的老宅院子裡，聞紹元偶爾會站在台階上看他練字。
他寫錯一筆，聞紹元會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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