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爹，累不？”
“不累。”王平安說，其實胳膊都酸了。
撿了滿滿一筐，他背起來，沉甸甸的。又把小豆抱起來，往回走。
路上碰見個人，是周老倔，背著手溜達。看見王平安背著石頭，嗤了一聲：“喲，王平安，這是要壘窩啊？”
王平安沒搭理，繼續走。
周老倔在後頭嘟囔：“窮折騰。”
回到家，王平安把石頭倒出來，繼續壘。
壘到晌午，豁口堵上了大半，還剩個缺口，得再去撿石頭。
秀娘已經做好了午飯——還是野菜粥，不過今天裡麵多了幾塊紅薯，是昨天剩的。
三人坐在院裡吃飯——屋裡冷，院裡還有點太陽，暖和些。
小豆捧著碗，小口喝粥，眼睛卻盯著爹娘壘的那段牆看。牆壘得歪歪扭扭，石頭大小不一，泥糊得東一塊西一塊，難看。
但至少，是個牆了。
“下午我再去撿點石頭，把剩下的堵上。”王平安說。
“嗯。”秀娘應了一聲，低頭喝粥。
吃完飯，王平安沒歇，又背著筐去了後山溝。這次他撿了更大塊的，雖然沉，但壘起來結實。
來回兩趟，天都快黑了。最後一塊石頭壘上，豁口終於堵嚴實了。王平安又和了點泥，把縫隙都糊上，糊得厚厚實實。
看著這堵歪歪扭扭的石頭牆，他長長出了口氣。
至少晚上睡覺，有點踏實了。
秀娘從竈屋出來，遞給他一碗熱水。王平安接過來，手都在抖——累的。
“洗洗手，吃飯了。”秀娘說。
“嗯。”
晚飯還是野菜粥，不過今天秀娘往粥裡撒了把鹽——就那麼一點點，但有了鹹味，好喝多了。
小豆喝得咕咚咕咚的，一碗喝完，還舔碗邊。
王平安看著她，心裡那點念頭越來越清楚：得弄點吃的，正經糧食。
晚上，油燈點起來。豆大的光，照著一家三口。
小豆趴在炕上，玩著幾塊小石子——不知從哪撿的，磨得光滑。秀娘坐在炕沿，就著燈光縫衣裳——是小豆那件破棉襖，袖口又磨破了，棉花都露出來了。
王平安坐在闆凳上，看著這屋子。屋裡空蕩蕩的，除了炕，就一張破桌子，兩條闆凳。牆角堆著些破爛家什，都蒙著灰。
他站起來，走到牆角，那裡有個破筐，筐裡裝著些亂七八糟的東西。他翻了翻，翻出個針線筐。
筐是柳條編的，舊了，但沒破。裡頭有針，有頂針，有幾團亂麻線，還有幾塊破布頭。
王平安把針線筐放回去，又開始在屋裡轉悠。
桌子是破的，缺條腿，用磚墊著。他蹲下來看，桌子腿是榫卯結構的，榫頭鬆了，所以腿歪了。他用力把桌子翻過來，看了看榫頭的位置。
“有斧子嗎？”他問。
秀娘愣了一下：“在竈屋門後。”
王平安去竈屋，門後果然有把破斧子，刃都鈍了。他拿出來，又找了截木棍——是昨天修鋤頭剩下的。
他比了比榫頭的大小，用斧子把木棍削了削，削成個楔子。然後對準榫頭縫隙，一斧子敲進去。
“砰”一聲，楔子敲進去了。桌子腿晃了晃，穩了。
他又敲了幾下，把楔子敲實。然後把桌子翻過來，晃了晃，不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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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娘一直看著他，手裡的針停在半空。
王平安又去看闆凳。闆凳也是歪的，一條腿短了。他拿起來看了看，是榫卯處裂了。他把裂開的地方拆開，重新對準，用麻繩纏緊，又削了根小木棍塞進去加固。
修好了，放地上試試，四條腿著地，穩穩的。
他直起腰，擦了把汗。屋裡就這點家什，修完桌子修闆凳，再沒別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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