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 一塊黑石頭第三章 一塊黑石頭
雞叫頭遍，王平安就醒了。
不是雞叫他，是肚子叫他。肚子這會兒咕嚕咕嚕響，像在打雷。
他輕手輕腳爬起來，摸黑穿上衣裳。外頭天還黑著，窗戶隻透進來一點灰濛濛的光。他走到堂屋，從水缸裡舀了瓢涼水，咕咚咕咚灌下去。
涼水下肚，肚子裡那點餓勁更明顯了。
他走到院裡。天還沒亮透，東邊天邊才泛起點魚肚白。院裡靜悄悄的，那堵新壘的石頭牆黑乎乎的，像個蹲著的怪物。
他開始掃院子。掃帚是禿的，隻剩幾根竹枝，掃起來灰大。他把院裡那些碎土塊掃到了昨天那個土坑裡，等天暖和了把院子重新修一下。爛草葉掃到一起，堆在牆角。又把昨天剩的柴火重新碼整齊。
碼完柴，他生火燒水。竈膛裡的火升起來，火光映著他的臉，暖烘烘的。
秀娘聽見動靜起來了，披著衣裳走到竈屋門口，看見他在燒火，愣了一下：“你咋起這麼早？”
“睡不著。”王平安說，往竈膛裡添了根柴。
竈膛裡的火旺起來，他起身舀了半瓢熱水，倒進旁邊破瓦盆裡。水還燙，他又兌了點涼的，試了試溫度。
“洗把臉。”他說。他前世在家照顧老婆娃習慣了。
秀娘愣了一下，看看他，又看看那盆冒著熱氣的水，嘴唇動了動，沒說話。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才伸進盆裡。水溫暖和，泡得她那又紅又糙的手舒服了些。她洗了臉，又把手搓了搓，這才在衣裳上擦乾。
王平安把那盆水潑到院裡，又舀了瓢清水，自己也洗了把手。水涼，刺骨，他搓了搓，甩甩手上的水珠子。
秀娘已經走到缸邊，舀了瓢水倒進瓦盆裡，開始和麵——
說是麵，其實是粗糧磨的粉，黑乎乎的，摻了野菜末。和好了，在手裡團成團，貼在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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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平安看著她那雙又紅又糙的手，在麵糰上按出一個個印子。鍋裡的水開了，熱氣冒上來，熏得人臉上濕漉漉的。
“今兒個我去趟鎮上。”王平安說。
秀娘手一頓，擡頭看他：“去鎮上幹啥？”
“賣筐。”王平安說，“昨天編的那幾個，放著也是放著，賣了換點糧食。”
秀娘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低下頭，繼續貼餅子。
餅子貼完，蓋上鍋蓋，蒸。竈膛裡的火燒得旺，鍋裡咕嘟咕嘟響。
小豆也起來了，揉著眼睛走進竈屋，看見爹在燒火，娘在做飯，就挨著爹坐下，小手伸到竈膛前烤火。
“爹，你去鎮上？”小豆問。
“嗯。”
“帶我去不？”
“鎮子遠，你在家陪娘。”王平安說。
小豆撅了撅嘴，但沒鬧。
餅子蒸好了，秀娘掀開鍋蓋，熱氣騰地冒出來，帶著粗糧和野菜的味兒。她把餅子撿出來，放在破盆裡，又盛了三碗野菜糊糊。
三人坐在竈房裡，就著竈火的熱和氣吃早飯。餅子硬，糊糊稀，但肚子裡有了東西，不那麼空了。
吃完飯，王平安去屋裡，把昨天編的那四個柳條筐拿出來。三個編得好點，一個編得粗糙。他看了看，又把那個編得粗糙的拿出來，重新修了修，把邊收整齊。
秀娘收拾完碗筷，站在堂屋門口看著他。小豆也湊過來，摸摸這個筐，摸摸那個筐。
“爹編的真好。”小豆說。
王平安笑笑，把四個筐摞在一起，用麻繩捆好。捆好了，他想了想，又去牆角，把那塊黑石頭拿起來。
這塊石頭是昨天壘牆時候撿的，拳頭大小，黑乎乎的，表麵光滑。他昨天磨鋤頭時候用了用，發現這石頭硬，細膩，磨起鐵來又快又光。他掂了掂，裝進筐裡。
“帶石頭幹啥？”秀娘問。
“看看鎮上有沒有人要。”王平安說，“這石頭磨刀好使。”
秀娘眼神更古怪了，但沒說話。
王平安把筐背起來，四個筐加一塊石頭，沉甸甸的。他掂了掂，還行，能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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