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的牆角，陰乾。
“得晾十幾天，幹了才能用。”王平安說。
秀娘看著那十塊黃乎乎的肥皂塊，又看看王平安，輕聲問：“你真會做？”
“試試。”王平安說，“成了，以後咱家就不用賣胰子了，還能賣點錢。”
秀娘不說話了，轉身去舀水給他洗手。胰臟糊粘手，油膩膩的，不好洗。她打了盆熱水，讓他好好搓搓。
王平安洗了手，又洗了把臉。水溫暖和，洗掉了一天的疲憊。
都收拾完了，天也黑透了。小豆已經困了，秀娘哄她睡下。王平安沒睡，他坐在院裡，就著月光，開始編筐。
柳條晾了一天，蔫了，軟了，好編。他今天想編個不一樣的，能背著的筐。前世他見過那種背簍，上山下地都能用，比手提的方便。
他琢磨著，手裡柳條左繞右繞，慢慢編出個底。底要結實，他編得密。編完底，編筐身，慢慢往上收。袖口處，他加了兩根粗柳條，做背帶。
編得慢，但仔細。月光很亮，照著他手裡的柳條，照著他專註的臉。
秀娘哄睡小豆，走到堂屋門口，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輕聲說：“還不睡？”
“再編會兒。”王平安說。
秀娘沒再勸，轉身進屋了。過了一會兒，她又出來，手裡端著油燈，放在門檻上。燈光昏黃，照亮了他手下一小片。
“亮堂點。”她說。
“嗯，今晚月亮亮堂，不用油燈也成，費燈油。”王平安應了一聲，沒擡頭。
秀娘就站在那兒，看著他編。看他手指靈活地穿繞柳條，看筐子慢慢成形。這男人，變了。還是沉默，話少，但眼裡有活了，心思細了，手巧了。對她和孩子，也好。
以前那個王平安，三棍子打不出個屁，在家像個木頭，啥也不幹，還嫌她做得不好。現在的王平安，早起掃院子，燒水做飯，壘牆修屋，編筐磨刀，現在還做胰子。
像換了個人。
可模樣還是那個模樣，就是眼神不一樣了。以前眼神呆，空，現在眼神實，有光。
秀娘心裡亂糟糟的，說不清是高興，是疑惑，還是別的。
王平安編完了第一個背筐，拿起來試試，結實，背帶長度合適。他放下，又開始編第二個。
編到第三個，月亮已經升到中天了。他手酸，眼澀，實在編不動了。放下柳條，站起來活動活動發僵的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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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娘還沒睡。
“睡吧。”王平安說。
“嗯。”秀娘應了一聲，轉身進屋。
王平安去竈上打了盆熱水，坐在門檻上洗腳。水燙，燙得腳底闆發紅，但舒服，解乏。他慢慢搓著腳，看著院裡那堵石頭牆，看著牆角竹篩裡的肥皂塊，看著地上沒編完的柳條。
這一天，又過去了。
磨刀掙了十六文，買豬胰子花了兩文，買糖葫蘆花了兩文，剩十二文。加上昨天的五文，還有十七文。不多，但能買三斤米。
明天，背筐去賣，一個賣二十文，三個能賣六十文。磨刀再掙點，說不定能上百文。
慢慢來，日子總能好起來。
他擦乾腳，穿上鞋，把洗腳水潑到院裡。走進屋，秀娘已經躺下了，背對著他。小豆睡在中間，呼吸均勻。
他吹了燈，躺下。被窩裡還是冷，炕也不知道行不行，看看能不能燒起來，但比前幾天好點，至少肚子不空了。
黑暗中，秀娘忽然輕聲說：“那個胰子……真能成？”
“能。”王平安說。
秀娘不說話了。過了一會兒，她又說：“你咋會的？”
“以前看別人弄過。”王平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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