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9章 縣城第九章 縣城
雞叫第三遍，天還黑黢黢的，王平安就起來了。
他輕手輕腳地穿好衣裳，看了眼炕上熟睡的妻女，秀娘側躺著，手臂護著小豆，呼吸均勻。他小心地掩上門，走到院裡。
晨風還有點涼，他打了個哆嗦，腦子卻格外清醒。今天不去鎮上了，他要去縣城看看。
這幾天在鎮子裡外轉悠，聽人閑談，知道從柳樹灣到縣城，大概十二三裡地，和去鎮子差不多遠，正好呈個三角形。鎮上有去縣城的牛車，早上發，傍晚回，坐車去兩文，回來兩文，進城還要交兩文的城門稅。來回一趟，光路費就得六文錢。擱以前，打死他也不敢想。可現在，他想去看看。
走路？想想前些天那兩條幾乎走斷的腿，腳底闆磨出的水泡摞著老繭，他就發怵。原身這身體是年輕，才二十五，正有把子力氣，可也架不住這麼天天幾十裡地地走。前世他活到五十歲，加起來走的路，怕是都沒這半個月多。
他咬了咬牙，從炕席底下摸出那個裝錢的瓦罐，數出十文錢揣在懷裡最貼身的地方。又去竈屋，把昨晚秀娘特意給他留的兩個黑麵窩頭用布包了，塞進背簍。背簍裡，已經整齊地碼著五個他這些天精心編的柳條簍——兩個常見的挎籃，兩個新樣式的帶背帶簍，還有一個更費工夫的帶蓋子、提梁的小書箱樣式。他估摸著，縣城的東西，總該比鎮上貴點。
天蒙蒙亮，他背上沉甸甸的背簍，鎖好院門，深一腳淺一腳地往村口走。村口老槐樹下，已經停了一輛半舊的牛車，車把式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姓韓，大家都叫他韓老趕。牛車上已經坐了三四個人，都是附近村裡去縣城辦事或賣東西的。
“韓伯，去縣城，多少錢？”王平安問。
“兩文，坐到城門口。”韓老趕磕了磕煙袋鍋。
王平安數出兩文錢遞過去，爬上了牛車，找了個角落坐下。牛車不大，擠了五六個人，還有大包小裹，空氣裡瀰漫著汗味、土腥味和不知誰家帶的鹹菜疙瘩味。車子一動，吱吱呀呀地響，顛得人屁股生疼。可比起用兩條腿走，這已經是天堂般的享受了。王平安靠著背簍，看著兩旁飛快倒退的田野和光禿禿的樹木，心裡竟生出點難得的悠閑。
走了大概一個多時辰，日頭升高了，遠遠的，能看見一片灰濛濛的城牆影子。縣城到了。
牛車在城門外停下。王平安跳下車，跟著人流往城門走。城門洞開著，兩個穿著號衣、懶洋洋的兵丁守著，進城的人排著隊，一個個交錢。輪到王平安，他摸出兩文錢遞過去，兵丁瞥了他一眼，擺擺手，放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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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腳踏進城門，喧囂聲撲麵而來。
縣城果然比鎮子繁華得多。青石闆鋪的街道寬敞不少，兩邊是鱗次櫛比的店鋪，布莊、糧行、酒樓、茶館、藥鋪、鐵匠鋪……招牌幌子五顏六色，在風裡晃蕩。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挑擔的，推車的，騎驢的，坐轎的，吆喝聲，討價還價聲，騾馬嘶鳴聲，混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空氣裡飄著各種味道——剛出爐的燒餅香，醬菜的鹹香，脂粉鋪飄出的膩香，還有騾馬糞便的騷臭。
王平安背著背簍，沿著主街慢慢走，眼睛不夠用似的四處打量。他得先找個地方把筐賣了。
他尋了個相對寬敞、人流量大的街口，把背簍放下，解開繩子，將五個柳條簍一一擺開。他挑的這個位置不錯，旁邊是個賣竹編的小攤，還有個賣木盆木桶的，算是“編織品”一條街，來逛的人多少都有點這方麵的需求。
果然，沒等多久，就有人駐足。先是一個拎著菜籃子的婦人，看中了那個帶蓋的小書箱樣式，拿起來翻看：“這個倒別緻，裝個針線啥的挺好。咋賣？”
“這個編得細，費工夫，二十五文。”王平安報了個價。在鎮上，這種他最多敢要二十文。
婦人咂咂嘴：“貴了點。”但沒放下，又看了看，還是掏錢買了。
開門紅。緊接著，一個像是貨郎模樣的人，把兩個帶背帶的簍子都要了，每個給了二十二文，說是走村串鄉背著方便。普通挎籃也被一個飯館的夥計買走一個，裝菜用，給了十八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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