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平安兄弟！”陳貨郎看見他，臉上堆起笑，“有些日子沒見了，胰子又該好了吧？”
“還得幾天。”王平安走過去，把手裡那個還在動彈的甲魚拎起來，“陳大哥，你看這個，河裡弄的，甲魚。你要不要？給你泡酒或者燉湯，都補。”
陳貨郎是走南闖北的人，見識多，一看那甲魚個頭不大，但活蹦亂跳，是野生的，眼睛就亮了。這玩意兒在鄉下不值錢，可帶到縣城或者大點的鎮子，有些講究的富戶或者藥鋪就喜歡收，泡酒、做藥引子都行，能賣上價。
“嘿，這玩意兒可少見！”陳貨郎接過來掂了掂，“活的，還行。平安兄弟，你想換點啥？還是賣錢？”
王平安想了想，家裡鹽快見底了，醃菜泡菜都費鹽，夏收出汗多，吃飯也得鹹點。去鎮上買鹽也得專門跑一趟。
“陳大哥，你看，這甲魚能換多少粗鹽？”
陳貨郎眼珠轉了轉，心裡飛快盤算。甲魚他至少能賣個三十文，一斤粗鹽市價大概十六文。
“這麼著，”陳貨郎爽快地說，“這甲魚算你二十五文。我給你稱……一斤半粗鹽，高高的，咋樣？我再饒你兩綹頭繩，給弟妹和閨女紮頭髮。”
一斤半鹽，足夠家裡用一陣子了，還白得兩頭繩。王平安知道陳貨郎肯定有的賺，但自己省了跑鎮的工夫和腳力，還能立刻拿到鹽，不耽誤醃菜，也劃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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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就按陳大哥說的。”王平安痛快地點頭。
陳貨郎高興，從車上一個大布袋裡拿出秤，稱了足足一斤半灰撲撲的粗鹽，用油紙包了，又挑了兩綹顏色鮮亮的紅頭繩，一併遞給王平安。王平安則把甲魚交給陳貨郎。陳貨郎把甲魚小心地放進一個帶蓋的竹簍裡。
交易完成，兩人都滿意。陳貨郎繼續搖著鈴鐺吆喝去了，王平安則拎著那包沉甸甸的鹽和兩頭繩回了家。
“哪來的鹽？還買了頭繩？”秀娘看見，問。
“跟陳貨郎換的，用河裡那個甲魚”王平安把鹽放進竈屋的鹽罐裡，剛好接上底兒，“這下好了，省得跑鎮上了。明天大壯哥就來打土坯，咱也走不開。”
秀娘聽了，覺得男人處事真是又活絡又周到。那甲魚放著也是放著，能換回眼下最需要的鹽，還得了兩頭繩，再劃算不過。她拿起那兩綹紅頭繩，顏色正，摸著也滑溜，比之前陳貨郎送的好，心裡喜歡，臉上露出笑模樣。
後晌 ，手裡的活兒都忙完了，一家三口都換了乾淨衣裳。秀娘和小豆穿著那身白底藍滾邊的裋褐，頭髮梳得整齊。王平安穿著那件靛藍粗布衫。雖然都是粗布衣裳，但乾淨合身，人看著就精神。王平安提著魚和黃鱔，小豆蹦蹦跳跳跟在旁邊。
來到林家，正是要做晚飯的時候。林老憨在院裡劈柴，林嬸在竈屋忙活，林大壯兩口子在地裡還沒回來，二嫂子帶著栓子回娘家說要看看能不能賣幾塊皂。鐵蛋和杏兒在院子裡玩，看見王平安一家進來，還提著魚，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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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娘。”秀娘先開口，聲音帶著點不同往日的輕快。
“嶽父，嶽母。”王平安也跟著叫，把手裡沉甸甸的魚遞過去，“昨兒下雨，河裡弄了點魚，送來給家裡添個菜。”
林嬸一看那還在扭動的肥黃鱔和兩條大鯽魚，又驚又喜：“哎喲！這……這麼大黃鱔！這得賣不少錢吧？你們留著自己吃啊，拿來幹啥！”
“家裡還有，吃不完。”王平安憨笑，“給鐵蛋杏兒他們也嘗嘗。”
鐵蛋和杏兒已經圍了過來，眼巴巴地看著那肥魚，不停地咽口水。他們多久沒吃過這樣的鮮魚了？更別說黃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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