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布糙，孩子皮膚嫩，還是棉布好。”王平安把東西遞給她，“你慢慢做，不著急。這厚麻布，給你和我做冬衣，還有坐月子的衣裳。要是棉花有剩的，把被子再絮一層也使得。”
秀娘摸著那柔軟如雲的棉布，想到即將出生的、嬌嫩的小生命，心裡那點心疼就化成了滿滿的期待和慈愛，輕輕點了點頭。
小豆趴在炕沿邊，看著爹娘擺弄那些新布，小臉卻有點悶悶的。她伸手摸了摸那柔軟的棉布，小聲問：“娘，有了小弟弟，你……你和爹是不是就不疼我了？我聽村頭劉大娘說，有了兒子，閨女就是草了……”
王平安和秀娘聞言，都愣住了。秀娘連忙放下布，把女兒拉到懷裡，摟著：“瞎說！豆兒永遠是爹娘的心頭肉！怎麼會不疼你？你看，爹今天還給你買糖了呢！” 她指著桌上王平安帶回來的飴糖。
王平安也蹲下身，看著女兒。小豆如今真是大變樣了。以前瘦得像豆芽菜，頭髮黃焦焦，現在小臉蛋圓潤白皙，透著健康的紅暈，一雙大眼睛又黑又亮，頭髮烏黑濃密，梳成整齊的小辮子。身上穿的藕荷色夾襖和小碎花褲子，乾淨合身，一個補丁都沒有。站在村裡孩子堆裡，絕對是頂精神、頂讓人羨慕的那個。
“豆兒，”王平安認真地看著女兒的眼睛，“爹娘疼你，跟有沒有弟弟沒關係。你是爹娘第一個孩子，是咱們家的寶貝。你看，你現在有新衣裳穿，有糖吃，有雞蛋吃，還能餵雞收蛋，多能幹！村裡哪個孩子不羨慕你？爹娘對你，和對弟弟，都一樣疼。以後弟弟出生了，你這個當姐姐的，還要幫爹娘一起疼他，教他，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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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豆聽著爹的話，看著爹溫和堅定的眼神，心裡的那點不安和委屈漸漸散了。她用力點點頭，臉上重新露出笑容：“嗯！我是姐姐，我疼弟弟！我還要教他餵雞！”
“好，咱們豆兒最懂事了！”王平安笑著摸摸她的頭。
安頓好家裡，王平安又發愁起冬天吃菜的問題。園子裡的菜快罷園了，雖然曬了些乾菜，醃了鹹菜，可冬天漫長，總不能天天蘿蔔鹹菜。尤其秀娘懷孕，需要營養。沒有地窖，新鮮蔬菜存不住。
他跟吳狗子念叨這事。吳狗子正幫著收拾院子，聞言停下手中的掃帚，黑瘦的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遲疑著說：“平安哥，地窖……我家倒是有一個。是我爹娘在的時候挖的，就在屋後。後來……後來沒人用，就荒廢了，也不知道還能用不。”
王平安一聽，眼睛亮了：“走，帶我去看看！”
兩人來到吳狗子家屋後。那裡果然有個被雜草和破爛家什半掩著的窖口。扒開雜物，露出一個黑乎乎的洞口。王平安找來繩子，綁了塊石頭垂下去探了探，深度合適，裡麵似乎還算乾燥，隻是積了些枯葉塵土。
“收拾收拾應該能用！”王平安拍了闆。
說幹就幹。兩人花了一天功夫，把地窖裡的雜物清理乾淨，把窖壁和窖底又修整夯實了一遍，確保牢固不透風。然後把家裡收上來、已經晾得外皮有些發蔫的白菜、蘿蔔、大南瓜，大冬瓜，蔓菁等，小心地搬進地窖，分層碼放好，又撒了點生石灰防潮。看著地窖裡漸漸被塞滿，王平安心裡踏實多了，至少一冬天不愁沒點新鮮菜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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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完存菜的活，王平安站在吳狗子家那個真正的家徒四壁、四處透風的破屋子裡，眉頭皺了起來。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能看到天光。土坯牆裂了好幾道縫，秋風直往屋裡灌。這要到了冬天，還不得凍死？
“狗子，你這屋子，得修修了。不然冬天沒法住人。”王平安說。
吳狗子搓著手，黑臉上有些窘：“我……我一個人，湊合湊合就行……修屋子，得花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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