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36章 年關第三十六章 年關
眼瞅著進了臘月二十，年味兒就一天天濃了起來，空氣裡彷彿都飄著一種忙碌、期盼和鬆快的氣息。家家戶戶都開始洗洗涮涮，準備乾乾淨淨過年。這一洗，豬胰子的用處就顯出來了，銷量竟然不降反增。陳貨郎那邊，天冷走得慢，可每月也穩穩賣掉五十塊胰子。林二牛路子更廣，搭上了鎮上兩家雜貨鋪，一個月竟要一百塊！再加上鹵豆乾的生意也供不應求，縣城和鎮上的酒樓都要求增加送貨量，鮮豆腐、凍豆腐也照常賣著。
王平安、林大壯、吳狗子三個人，這下可真是忙得腳打後腦勺。每天天不亮就得起來，磨豆子，煮豆漿，點鹵，壓豆腐，壓豆乾，滷製豆乾，還得抽空做胰子。堂屋那個兼做磨坊、廚房、工作間的地方，從早到晚熱氣騰騰，人聲、磨聲、鍋碗瓢盆聲不斷。王平安看著這紅火的景象，心裡是高興，可也犯愁——這屋子，實在太小了！轉個身都怕碰著東西。他暗自盤算，等開春手裡再寬裕些，是不是該琢磨著，把房子翻蓋或者擴建一下？至少得有個專門的磨坊和竈間。
一口氣忙到臘月二十八，王平安拍闆：豆腐坊歇了！大家都回家好好張羅過年，歇到正月初八再開工。最後一天，兩人湊在一起，把賬目仔仔細細算清楚。
先把吳狗子工錢結算了，除了每月固定的一百五十文工錢，王平安又額外給了他兩百文“獎金”，說是年底了，活兒多，辛苦他了。吳狗子接過那沉甸甸的三百五十文錢，手都抖了，眼圈紅得嚇人，一個勁兒地鞠躬：“謝謝平安哥！謝謝平安哥！” 這三百五十文，對他來說簡直是筆巨款！他盤算著，要給自家那狗窩一樣的炕頭鋪蓋換一換 添床新棉被，買塊新床單，再買副紅對聯貼上，還要割點肉，買點粗鹽，學著平安哥的樣子，也把年過出個“齊整”樣兒來。
胰子生意，這個月賣了一百五十塊，除去成本，凈利九百文！全歸王平安 這不用和林大壯算。豆腐、豆乾、凍豆腐這些，這後半個月用量大增，刨去買豆子、鹵料、柴火、吳狗子的工錢、林大壯送貨的腳錢等等所有開銷，這個月凈賺了將近三千六百文！鹵豆乾生意林大壯死活不敢平分，主意，方法，談生意都是王平安想的。王平安還是平分好了。
當王平安把沉甸甸的、用紅繩穿好的兩千三百文錢，還有胰子生意的九百文，一共三千兩百文，放到秀娘手裡時，秀娘捧著那幾乎抱不住的一串串銅錢，手都抖了，眼睛瞪得圓圓的，張著嘴，半晌沒說出話。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啊”地一聲，眼圈猛地紅了，又哭又笑：“這……這麼多？當家的，咱們……咱們一個月掙了三千文？！” 她這輩子，不，她聽都沒聽說過，誰家一個月能掙這麼多錢！這簡直像做夢一樣！
“嗯，這個月活兒多，賣得好。”王平安看著媳婦激動得語無倫次的樣子，心裡也漲滿了成就感，笑著摸摸她的頭，“收好了，好好過個年。”
林大壯那邊更是樂瘋了。他拿著分到手的兩千三百文錢，這個月他竟然掙了兩千多文！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屬於自己的錢！以前一年到頭在地裡刨食，交完租稅，一年一家子能剩下這些錢就謝天謝地了。他攥著錢，手心裡全是汗，黑紅的臉上笑得見牙不見眼，回家路上腳步都是飄的，恨不得立刻飛回家，讓爹娘和媳婦孩子都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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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二十九，是年前最後一個大集。秀娘肚子已經挺大了，行動越發不便，可她也想出去透透氣，看看熱鬧。王平安不放心她走遠路，特意打招呼坐牛車。一家三口，都穿上了最體麵的行頭。
王平安穿了一身簇新的黑色厚棉衣，外麵套著那身黑色粗麻布夾衣，乾淨利落。腳上是自己納的千層底棉鞋。秀娘裡麵是深藍色細棉布厚襖，外麵罩著那件淺醬色夾衣，脖子上圍著雪青色兔毛脖筒，手上戴著同色的手捂子，頭上也包了塊同色的棉頭巾，隻露出一張白皙豐潤的臉。雖然挺著大肚子，可這一身收拾得乾淨暖和，氣色又好，看著竟有幾分富戶人家奶奶的派頭。小豆更是打扮得像年畫裡的福娃娃，藕荷色小棉襖，碎花棉褲，腳上是紅棉鞋，頭上戴著王平安用兔毛邊角料給她做的小帽子，毛茸茸的，襯得小臉玉雪可愛，隻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
一家三口坐著牛車，慢悠悠往鎮上趕。路上遇見同村的，沒有不駐足多看兩眼的。
“哎喲，平安，秀娘，這是去趕集啊？這一家子，穿得可真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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