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好用，洗了手腳沒那麼皴了，也不咋癢了，比澡豆強！” 王平安的胰子皂賣八文一塊，比市麵上那些動輒十二三文、還不見得好用的澡豆、香胰子便宜實在得多，洗得也乾淨。城裡人見識多，識貨，順手帶一塊，慢慢也就賣開了。他如今把做皂的二十個木框模具都帶來了縣城，四個豬胰臟做一回，大概出五十塊皂。他盤算著，這麼大縣城一天也就消耗兩三頭豬（不算直接供給大酒樓的），打算著不貪多，每個月能做三百塊左右，林二牛鎮上的鋪子要拿走二百塊，他是搭著行商的線往外銷，自己鋪子慢慢賣一百塊試試。
來光顧的客人，看著這小小豆腐坊花樣多，東西實在，老板和氣，都願意來，也願意多嘮兩句，誇一句：“王掌櫃，你這生意是越做越紅火了！”“會做生意，一家豆腐坊，弄得跟個小飯鋪似的！”
當然，開鋪子做買賣，也少不了“應酬”。管這條街治安的巡檢，是個黑臉膛的漢子，姓胡，隔三差五會背著手來轉轉。每次他那身半舊的公服出現在街口，王平安眼尖，老遠就看見了，趕緊從櫃台下摸出十個大錢，用油紙一包，再麻利地用乾荷葉包上一塊品相最好的水豆腐。等胡巡檢踱到門口，王平安就笑著迎上去，把東西塞過去：“胡爺，您辛苦！天冷，喝口熱茶。一點自家做的豆腐，您拿回去嘗嘗鮮。” 胡巡檢掂量著手裡的東西，黑臉上露出一絲笑，點點頭，也不多話，揣著東西就走了，從不為難。
還有“監市”的差役，專管市集商戶有沒有違規經營、偷稅漏稅。來了個瘦高個、留著兩撇小胡子的陳監官，帶著背著手在鋪子裡轉了一圈，指著胰子皂和鹵味，拖長了聲音說：“王掌櫃，你這豆腐坊，還賣胰子，賣鹵肉，這叫‘兼營’，得去衙門補辦個手續，多交一種‘過稅’。” 王平安也是滿臉堆笑，先塞過去二十文錢：“陳監官，您看，小本買賣不懂規矩，您多提點。這點小意思，您打壺酒喝。” 又趕緊包上一包噴香的鹵豆乾：“自家做的，您嘗嘗，下酒最好。這手續……還得麻煩您老費心幫忙指點一下。”
那陳監官捏了捏錢，聞了聞鹵豆乾的香味，小胡子翹了翹：“嗯，看你是個懂事的。罷了，我給你記上，這‘過稅’嘛，按你賣的貨值抽，大概每賣一千文，交個二三十文就行。以後規矩做生意。” 王平安連連道謝。這“過稅”不算重，在他能承受的範圍內。這世道，他一個沒根沒基的鄉下人，在縣城開門做生意，最怕的就是惹上官司麻煩，那真是家破人亡、人財兩空的事。所以寧可手鬆點，多孝敬，花錢買平安。時間長了，這條街上的巡檢、監市，都覺得“白玉坊”的王掌櫃識相、會來事，也就不怎麼刻意找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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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官麵上的巡檢、監市，這街麵上混的、沾點“地頭蛇”邊的人物，也時不時會來“照看”一下新開的鋪子。
這天晌午，買賣正忙的時候，門口來了兩個漢子。打頭的是個三十來歲的壯漢，敞著外麵的綢馬甲，露出裡頭臟兮兮的棉襖，臉上有道疤，眼神帶著股混不吝的勁兒。後頭跟著個矮個子，尖嘴猴腮，一雙眼睛滴溜溜亂轉。兩人大喇喇地走進鋪子，也不買東西，就在那兒東瞧西看。
疤臉漢子用指節敲了敲擺胰子皂的架子，斜著眼看王平安：“喲，新開的？買賣不錯啊王掌櫃。這胰子……看著挺像樣，哪進的貨啊？”
王平安心裡“咯噔”一下，知道麻煩來了。他臉上堆起笑，從櫃台後繞出來：“兩位大哥，小店小買賣，混口飯吃。這胰子是給人代賣的，親戚給貴人當差，得了這麼點便利。您二位嘗嘗咱家的鹵豆乾？剛出鍋的，香！”說著，麻利地切了一大塊油亮的鹵豆乾，用油紙包了遞過去。
那矮個子接過豆乾，捏了一塊扔進嘴裡嚼著，含糊道：“嗯，是挺香。王掌櫃挺會做人。不過……咱們兄弟在這條街上走動，看顧著各家平安，也不容易。你這買賣做起來了，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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