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了。咱倆成親這些年，我咋不知道，你還認識個叫‘倩倩’的？她……她是誰呀？”
王平安心裡“咯噔”一下。倩倩，是他前世女兒的小名。夢裡情急喊了出來，沒想到被秀娘聽見了，還記在了心裡。他看著秀娘那雙清澈又帶著不安的眼睛，一時語塞。該怎麼解釋？說那是上輩子的女兒？說自己是借屍還魂？那還不把秀娘嚇死？
他定了定神，臉上露出無奈又茫然的表情，伸手把秀娘摟緊了些，歎口氣說：“傻媳婦，我整天守著你，不是柳樹灣，就是城裡這‘白玉坊’，咱倆哪天不在一塊兒？我上哪兒認識個‘倩倩’去？那就是燒糊塗了，做的噩夢，夢裡也不知道是哪個不相乾的人，把我嚇醒來了。我自己都不記得夢的啥了，就記得害怕。你別瞎想。”
秀娘將信將疑地看著他，見他眼神坦蕩，除了病後的疲憊，並無閃躲，心裡那點疑慮和酸澀才稍微淡了些。可女人家心思細膩，這話，她到底是信了七八分，還是隻信了三四分，隻有她自己知道了。她沒再追問，隻是把頭靠在他胸口，聽著他平穩下來的心跳，輕聲說：“嗯，不想了。你好了比啥都強。往後可得仔細身子，不能再病了。”
王平安病了這一場，雖然身體漸漸康複，可心裡卻像是經曆了一次滌蕩。前世那些放不下的、刻骨銘心的牽掛，在夢裡見了女兒的幸福，又經曆了這一遭生死邊緣的徘徊，似乎也得到了一種奇異的釋然。他回不去了，那就好好過好眼前的日子，珍惜眼前的人。女兒在那個世界，應該也會過得好吧？他隻能這樣相信，也隻能這樣祝福了。
又休養了七八天，王平安才算大好，身上有了力氣，臉上也有了血色。他惦記著正事，這天上午，收拾利索，提了盒像樣的點心，去了斜對麵的胡記燒酒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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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掌櫃看見他，很是熱情，連忙讓進後堂。王平安也沒繞彎子，把家裡的意思說了：“胡掌櫃，您上回提的事，我回去跟家裡人都商量了。我大哥大嫂，還有我內人，都覺得是件好事，心裡高興。就是呢，我家侄女杏兒，過了年才剛滿十四，年紀還小了點。聽說您家公子也還沒滿十八？咱們都不著急。我的意思是，要不這樣，等您家公子後半年滿了十八，咱們兩家要是都覺得合適，就開始正式走‘草帖子’，您看如何？”
胡掌櫃一聽，不但沒覺得被怠慢，反而更覺得王家辦事穩妥、有章法，不是那等急著攀附的人家。他自己兒子也確實還小，多等一兩年，兩邊孩子都更懂事，是好事。他連連點頭，笑容滿麵：“王掌櫃考慮得周到！是該這樣，是該這樣！孩子們都還小，不急在一時。那咱們就說定了，等小兒滿了十八，咱們再正式議親！這期間，兩家多走動，讓孩子們也多見見，熟悉熟悉！”
“正是這個理。”王平安也笑了。這事，就算暫時定下了個章程，雙方都滿意。
了了杏兒說親這樁心事，王平安心裡那點因為生病和牽掛前世而起的波瀾，算是徹底平複了。他又像上了發條的陀螺，重新忙活起來。
縣城“白玉坊”的日常做豆腐，王平安徹底放手交給了魯嫂子。經過這場病，他更看清楚了魯嫂子的可靠。這婦人看著高大笨拙，可心細，不笨，學東西快，點豆腐的火候掌握得越來越好。她也怕自家那個無賴前夫再來找麻煩，徹底斷了念想，主動提出跟王平安去牙行，把原來的雇工契約，改成了一種更長期的、類似於“家仆”但並非賣身的契書，表明自己願意一輩子在“白玉坊”乾下去，絕無二心。王平安見她誠心，也感念她這次的儘心儘力，就同意了。有了這層更牢靠的關係，他也就放心地把豆腐坊最核心的點鹵環節也交給了她。
柳樹灣那邊，新一批的毛豆腐在“黴屜”裡發得恰到好處，雪白細密的長毛均勻地覆蓋著每一塊豆腐，像蓋了層厚厚的天鵝絨毯子，就等著入壇醃製，進行下一次神奇的轉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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