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買賣興旺，手頭寬裕，她的手麵也比往年大了些。她扯了幾塊好料子，關起門來，飛針走線。
小豆和大米都做了紅綢子小襖。小豆那件在領口、袖口、衣襟都滾了深藍色的細邊，看著活潑又秀氣。秀娘還在小豆的衣襟上，用絲線繡了兩隻翩翩起舞的蝴蝶。那蝴蝶的樣子是王平安隨手畫的，翅膀的紋路、觸須的弧度，都活靈活現。秀娘照著樣子繡出來，配上紅底藍邊，別提多好看了。小豆穿上就不肯脫了，在屋子裡轉著圈，一會兒摸摸衣襟上的蝴蝶，一會兒扯扯袖子上的藍邊，小臉興奮得紅撲撲的。
“爹！娘繡的蝴蝶真好看！跟真的一樣！”小豆跑到王平安跟前，仰著小臉，眼睛裡閃著光，“爹，你再給我畫個蝴蝶吧！畫在發帶上！我要跟衣裳配成一套！”
王平安被她那期待的小模樣逗笑了，放下手裡的賬本，說：“行，爹給你畫。”
他找來一張乾淨的毛邊紙，用炭條仔細勾勒。這次畫的蝴蝶跟衣襟上的稍有不同，翅膀更舒展些，像是在輕盈地飛舞。畫完了，他拿給小豆看：“這個行不行？”
小豆連連點頭：“行！就這個！跟衣裳上那個是一對兒！”
秀娘在旁邊看著，也笑了，找來一小塊紅色的細布和藍色的絲線，比著王平安畫的圖樣，開始繡發帶。她用紅色的布做底，藍色的絲線繡出蝴蝶的輪廓和翅膀上的紋路，雖然小，可一樣精致。發帶兩頭還綴上了兩顆小小的、圓潤的藍色珠子，是上次買料子時店家送的，一直沒舍得用。
發帶做好，給小豆係在頭上，兩隻藍色的蝴蝶在她烏黑的發間若隱若現，跑動跳躍時，蝴蝶也跟著上下跳躍，配上那身紅綢滾藍邊的小襖，真是好看極了。小豆高興得在院子裡跑來跑去，非要讓每個人都看看她的新發帶。大米也穿著他那身大紅襖，像個小炮仗似的跟在小豆後麵跑，嘴裡喊著“姐！蝴蝶！”，姐弟倆的笑聲灑滿了整個院子。
大米那件就是純粹的大紅，沒滾邊，但針腳細密，絮的棉花厚薄均勻，穿在身上暖烘烘的。他年紀小，還不大懂美醜，隻知道新衣服軟和，穿著舒服，也跟著姐姐傻樂。
王平安的新衣是一身深藍色的綢麵長袍，料子厚實挺括，顏色沉穩。這是他來這兒之後，第一件正經的綢子衣裳。以前不是粗布就是細布，最多是棉布。秀娘給他做的時候，他還說不用這麼好，可秀娘堅持：“你如今是掌櫃了，出去見人，總得有身像樣的行頭。這顏色不紮眼，穿著也精神。”衣服做好，王平安試穿了一下，確實合身，襯得他肩寬腰直，比平時那身灰撲撲的棉袍精神了不少。
大麥現在翻身利索得很，放在炕上，一不留神就能滾到炕沿邊，得時刻有人看著。秀娘用給王平安做衣服剩下的深藍色綢子邊角料，也給大麥做了一身小棉襖棉褲，雖然料子不那麼齊整，可顏色一樣，看著就像跟他爹穿父子裝似的。
秀娘自己的新衣，也花了不少心思的。她去年做了套黃綢上衣配紫紅裙子，今年生了二娃，反而覺得該穿得鮮亮點。她選了一匹顏色特別漂亮的深粉色綢子，那粉色不輕浮，帶著點沉穩的暖意。用墨綠色的綢子滾了邊，壓住了粉色的豔，又添了幾分雅致。上衣是斜襟盤扣的樣式，領口、袖口、衣襟都鑲著墨綠色的牙邊。裙子是同色的深粉，但在裙擺中間，用墨綠色的綢子夾了一條窄窄的豎條，走起路來，那抹綠色若隱若現，別有一番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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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做好那天，秀娘換上，在鏡子前左照右照。王平安從外麵進來，一眼看見，腳步就停住了。燈光下，秀娘穿著那身粉衣綠裙，襯得她膚白如玉，眉眼如畫。生了兩個孩子，她身上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多了幾分婦人的豐潤和溫柔，這身衣服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的身段，又顯得氣色極好。
“好看。”王平安看了半天，才憋出兩個字。
秀娘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轉過身來，嗔道：“看啥看，三個娃的娘了，都是老太婆了。”
“誰說的？”王平安走過去，伸手攬住她的腰，“正是好看的時候。”
秀娘靠在他懷裡，嘴角忍不住上揚，心裡美滋滋的。窗外，不知誰家已經開始零星地放起了鞭炮，劈裡啪啦的，年的味道，越來越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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