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得飽滿的金黃桂花，小心翼翼地編進她的小辮子裡。小豆的頭發現在又黑又軟，紮成兩個小揪揪，金黃色的桂花點綴其間，襯著她白嫩的小臉蛋，活像個從年畫裡走出來的小仙女。她高興得在院子裡跑來跑去，逢人就問：“好看不？”大米看了，也嚷嚷著要戴，王平安給他鬢角別了一小枝，大米頂著那枝桂花，雄赳赳地在院子裡走了兩圈，覺得自己也俊得很。
王平安看著那金黃的桂花，心裡又動了心思。他想起前世那些香薰皂，若是能用桂花做一款，肯定受歡迎。他立馬去了乾貨行，一問，果然有收拾好的乾桂花賣。今年天氣乾旱，雨水少，桂花開得稠，香味特別濃。乾貨行的掌櫃說，這桂花是今年新曬的，品質最好。王平安二話不說，花了兩百文錢，買了好一大布袋，足足有三四斤重。
回到家，他按照油浸法的路子，找了個乾淨的陶罐，把乾桂花倒進去，再倒入上好的芝麻油，密封好，放在陰涼處浸泡。過了十來天，油裡浸透了桂花的香氣，打開罐子，一股濃鬱的桂花香撲鼻而來。
他開始動手做桂花皂。皂糊熬到快成型的時候，他把泡好的桂花油倒進去，攪拌均勻。等皂液稍微冷卻，還沒完全凝固的時候，他又抓了一把乾桂花，輕輕撒在表麵，用竹片按壓平整。等皂徹底凝固後，切塊成型——那皂是淡淡的鵝黃色，上麵點綴著金黃的桂花瓣，看著就賞心悅目，聞起來更是滿室生香。
這款桂花皂一做出來，整個後院都沉浸在桂花香裡。王平安自己先拿起一塊，翻來覆去地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他定了價，一塊賣十二文，比普通的杏花皂貴兩文。可他還別出心裁地想了一招——把皂切成一半大小來賣，六文錢一塊。這種半塊的皂，小巧玲瓏，放在衣櫃裡熏衣服，或者放在屋子的角落裡，留香時間特別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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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這一招大受歡迎。不少姑娘為了那股子天然的桂花香，專門來買這種半塊的皂，回去放在箱底，連被褥都是香的。有個穿著素淨衣裳的年輕媳婦，一口氣買了四塊半塊的，說是要放在衣櫃裡，還要給娘家妹妹捎兩塊。還有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也買了一小塊，放在枕頭邊，說聞著這桂花香，晚上睡覺都踏實。
田嬸子也沒能免俗。她站在櫃台前，拿起一塊半塊的桂花皂，翻來覆去地看了好一會兒，最後咬了咬牙，掏出六文錢，買了一塊。王平安笑著問她：“田嬸子，你也用這個？”田嬸子臉一紅，把皂揣進懷裡，說：“給我兒媳婦買的！她天天在屋裡忙活，聞聞香，心情也好。”可王平安分明看見，她轉身的時候，嘴角帶著笑意，顯然自己也喜歡得很。女人啊，不管多大年紀，都逃不過這桂花香的誘惑。
王平安自己則用糖漬了些桂花。他把新鮮桂花用鹽水輕輕洗過，瀝乾水分，和上白糖，一層花一層糖地碼在罐子裡，壓實了，密封好。過了些日子，取一小勺，衝上溫開水，就是一杯香甜的桂花糖水。
那天傍晚，夕陽把院子染成一片金黃。王平安端著剛衝好的桂花糖水，給三個娃娃一人倒了一碗。小豆和大米趴在小方桌前，雙手捧著碗，小舌頭“呼哧呼哧”地舔著糖水，甜得眯起了眼睛。大米喝了一口，咂了咂嘴，大聲說：“爹！這個好喝！比酸梅湯還好喝！”小豆則文氣些，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喝完還用舌尖舔了舔嘴唇上殘留的糖水，一臉滿足。大麥坐在秀娘懷裡，手裡抓著一塊饅頭，蘸著碗裡剩下的糖水，吃得滿臉都是，連鼻尖上都沾了一粒桂花。
王平安端著自己的那碗桂花糖水，坐在院子裡的竹椅上，看著三個孩子喝得開心，心裡頭是說不出的滿足。夕陽的餘暉照在他們臉上。
他喝了一口糖水，桂花香在舌尖上化開，甜絲絲的，一直甜到心裡。他看了看大米，這小子過了年就五歲了，整天就知道在巷子裡瘋跑，追雞攆狗，一身土一身泥的。不能再這麼野下去了，得送他去私塾啟個蒙，認幾個字，學點規矩。不求他考功名，可起碼得識文斷字，將來接手買賣，不至於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
他把碗放下，看著大米那張沾滿了桂花糖水的小臉，心裡暗暗打定了主意。
晚上，孩子們都睡下了。大麥在炕邊邊蜷成小小一團。
秀娘坐在炕沿上，把頭上的銀簪子拔下來，放在妝匣裡，又摘下耳環，輕輕擱在簪子旁邊。王平安靠在床頭，看著她忙活，開口道：“他娘，我跟你說個事。”
“啥事？”秀娘頭也沒回。
“大米過了年就五歲了，我想著，該送他去上個私塾，收收性子。不能整天在巷子裡瘋跑了。”
秀娘轉過身來，有些猶豫：“五歲會不會太小了？人家私塾收這麼小的娃不？”
“早點去也沒事。”王平安說，“又不是讓他去考狀元，就是認幾個字，學點規矩。我見過那些小孩子，五六歲就開始背詩、唱兒歌了。早點啟蒙，總沒壞處。”
秀娘想了想，點了點頭：“行，那就找個學堂問問。不過大米那性子，坐得住嗎？別去了兩天就被先生趕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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